隨著送親隊伍遇襲的訊號箭刺破沉沉夜幕升上夜空,外圍各處金軍得到警報,瘋了一般朝著事發谷地拼命衝殺過來。
屠木領著殘部還未曾逃出多遠,便一頭撞進薔羽部下早己佈下的堵截陣地。前後兩路伏兵同時合圍,慘烈廝殺瞬間爆發。屠木麾下本就軍心大亂,又遭兩面夾擊。屠木雙目赤紅,揮舞彎刀連聲咆哮,逼著部下死戰,可縱使金軍兵士悍勇,在煉皮境修行者面前依舊節節潰敗。刀刃劈砍在對方甲冑與皮肉之上,只迸出點點火星,連一道血口都劃不開。一番血戰過後,屠木怒吼一聲被長矛挑落馬下,他與手下殘餘部眾盡數戰死沙場。
將士們快步上前,彎腰清點收繳鎧甲兵器等戰利品,手腳麻利地就地處理金軍屍身,不敢有半分耽擱。一部分人牢牢固守隘口,其餘人馬分赴各處支援其餘戰線。
馬車車廂之內,大紅的嫁衣襯得趙月公主臉色慘白如紙。她渾身抑制不住地輕輕顫抖,十指死死攥住厚重的猩紅車簾,指節繃得泛白。外面刀劍碰撞、人的慘嚎聲聲入耳,每一聲都像重錘敲打在她心上。她身子蜷縮在馬車角落,肩膀不停哆嗦,半步都不敢踏出車廂。身旁兩名貼身侍女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抖若篩糠,緊緊依偎在公主身側,牙齒不住打顫,連哭都不敢放聲,只敢死死捂住嘴巴,細碎的嗚咽在喉嚨裡打轉。
軍中將士無一人上前撩開車簾窺探。在這片天地的世俗規矩之中,男子若是窺見未出閣新娘容貌,便要對其負一生責任,更何況她是堂堂大趙皇室公主。
眾人皆在青雲府受過系統的教化薰陶,心中早己經商議妥當這位公主的處置方式,誰也不願因一時魯莽惹出難以收場的糾葛。
宋威龍勒住戰馬,在馬車外沉聲開口,聲音隔著車簾傳入裡面:“爾等不必驚懼,我軍有令,絕不加害女眷。”
車廂裡只傳來一陣壓抑的啜泣,沒有半句應答。
宋威龍調轉馬頭,高聲號令全軍,嚴令不許欺凌被俘的送親隊伍人員。隊伍之中為數眾多的女兵、宮女侍從,低垂著頭,眉眼滿是惶恐,沒有遭受半分欺辱。沈辰、瓊恩一干大趙武將,兵器盡數被兵士收繳,冰冷的長槍橫在身前,被押解著跟隨隊伍向山寨行進。
一路之上俘虜佇列寂靜無聲,極少有人言語。沈辰目光來回掃過身旁程國將士,一身甲冑明光鋥亮,人人氣度沉凝,站姿如山,皆是精銳之相,心底不敢生出半分作亂的念頭。就連品級不低、身經戰陣的瓊恩,方才交手,竟連對方一名普通小兵都無法抗衡,手腕被對方輕輕一震,長刀便脫手飛落。這件事讓二人滿臉錯愕,百思不得其解。
無數疑問盤旋在二人心頭:大趙何時擁有這般一支刀槍難敵的強軍?手握如此實力,為何不去效忠大趙皇室,反倒盤踞在望斷山脈之中落草?種種疑惑壓在心底,卻無處問詢。
同一時刻,望斷山脈西面八方盡數捲入戰火。各處埋伏點位己經和趕來的金軍、偽金軍激烈交戰。伏兵牢牢佔據高地地利,衝上來的敵兵,要麼被飛矢貫穿,要麼被滾滾而下的巨石砸倒,屍骸不斷在山道兩邊堆積。
阿木虎親領的金軍主力先鋒,己然撲到進山要道之前。
望斷山山道狹窄崎嶇溝壑縱橫,極大限制了重騎兵的衝鋒威力,而黑虎騎恰恰是阿木虎壓箱底的底牌。大批金軍與偽金軍悍不畏死,拼命想要打通山道,解救被伏擊的送親隊伍。可進山的險要隘口,早己被棟葉與數十位統領牢牢扼守。
一波又一波金軍輕騎、偽金軍步兵輪番發起衝鋒,往往還沒有衝到山林近前,漫天箭雨便傾瀉而下。騎兵、戰馬、步兵如同割過的荒草一般成片倒下,山谷兩側屍骸越堆越高。山林之內的伏兵始終隱匿身形,不肯現身接戰。
這一幕氣得阿木虎胸腔怒火翻騰,雙目赤紅,他猛地揮起馬鞭狠狠抽向地面,厲聲咒罵。
他手中的王牌黑虎重騎,在這種山地環境完全施展不開,空有一身蠻力無處發洩。死再多偽金軍,阿木虎毫不在意,可自己麾下精銳輕騎接連折損數萬,終於徹底激怒了這位金國宗室。
驅騎兵仰攻高山,無異於白白送死。阿木虎咬著牙,厲聲傳下命令:“令步兵架起盾陣,向山上推進,查清楚山中到底是什麼人馬!”
“遵命,將軍!”傳令兵夾緊馬腹,策馬疾馳傳下將令。
步兵統領接到命令,眉頭緊緊皺起,面色苦澀,心中明知此去兇險,卻不敢違逆軍令。一隊隊刀盾兵、長槍兵舉著防禦盾牌,頂著壓力向著山坡艱難攀爬。
山上箭矢如雨,巨石滾木順著山坡轟隆隆砸落,自上而下威勢滔天。哪怕舉著盾牌竭力格擋,金軍與偽金軍依舊死傷慘重,鮮血順著山坡溝壑緩緩流淌。
持續不斷的慘重傷亡,徹底擊潰了敵軍計程車氣。哪怕阿木虎怒斬數名畏戰逃將用來立威,揮刀砍下人頭震懾全軍,也壓不住潰敗的苗頭。殘存計程車兵嚇破了膽,紛紛向後逃竄,全部縮到黑虎重騎陣列後方,再也不肯向山上踏進一步。
就在這時,山林後方密林中馬蹄轟鳴,大地微微震顫。
棟葉率領數千煉皮境修武者重騎殺出,身後緊跟著十餘萬久經訓練的普通重騎,浩浩蕩蕩開到山脈出口開闊地帶。
金軍望見突然殺出的這支鐵甲雄師,人人神色大變,眼珠圓睜,滿臉難以置信,不少士兵下意識後退半步。誰也想不通,盤踞山中的所謂山匪,為何能擁有這般裝備齊整、煞氣逼人的重騎大軍。
棟葉麾下修行木煉心法的騎士,人馬皆披烏黑重甲,頭戴鷹嘴式全封閉盔,全副防護,手中握持重型鐵棍,棍首鑄有沉重的鐵疙瘩,殺氣騰騰。
對面金國黑虎騎,人身覆虎紋重甲,頭戴虎首鐵盔,人手一柄短戰錘。
兩支重灌鐵騎遙遙對峙,曠野之上殺氣瀰漫,雙方都謹慎萬分,誰都不願率先貿然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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