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卷青雲城主書房窗欞,捲起桌上薄薄一層塵埃,程鐵蛋指尖捏著從大趙玉京城快馬加急送來的密信,一目十行細讀,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溫潤的帝皇珠,眼底漫開一層淡淡的無奈。
密信所載之事,早己傳遍大趙每一座城池——皇帝趙立為暫緩金國鐵騎攻勢,決意送不受寵的趙月公主遠赴草原金國王庭和親,用宗室女子與無盡貢品,換數年苟安。
大趙連年失地,北疆八州盡數割讓金國,朝堂求和文官佔據主流,日日圍在御書房勸諫趙立息兵。金國索要和親公主的旨意傳到玉京,皇室適齡貴女盡數被各宗室藏起,誰都捨不得親骨肉踏入苦寒蠻荒之地。文武百官互相推諉扯皮,最後所有目光,落在了無貴妃所生、自幼備受冷落的召月公主身上。趙立權衡朝堂壓力與邊境危機,最終落筆簽下和親聖旨,將親生女兒當作換取喘息的籌碼。
冷清簡陋的公主偏殿內,牆皮斑駁脫落,庭院只栽著幾株長勢衰敗的雜樹,不見半分皇室該有的華貴綾羅與奇花異草。貼身小宮女攥著聖旨抄錄,跌跌撞撞衝進屋內,聲音止不住發顫:“殿下,陛下下旨,要您動身前往金國和親。”
趙月公主正坐在窗邊縫補素色衣裙,聞言手中針線啪嗒落地,渾身猛地僵住,慘白的臉上瞬間爬滿驚恐。她自小在深宮謹小慎微,受盡冷眼,連出宮的機會都寥寥無幾,更別提去往遍佈蠻人的草原。心底滔天的恐懼無處宣洩,她全然顧不上皇家儀態,提起裙襬踉蹌奔出庭院,一路首奔無貴妃居住的偏僻偏殿。
剛踏入殿門,召月公主雙膝重重磕在冰涼青磚,額頭抵著母親衣襬,淚水洶湧而出:“母妃,我不要去金國!草原蠻人殘暴嗜殺,女兒此去定然活不下來!求您求求父皇,收回聖旨好不好?”
吳貴妃輕輕俯身,將渾身顫抖的女兒摟入懷中,枯瘦的手掌一遍遍順著她散亂的髮絲,眼底盛滿無力的悲涼,一聲悠長嘆息在空寂殿宇迴盪:“我的孩兒,這是陛下欽定的旨意。身在皇家,我們從來沒有選擇自己命運的資格。莫要怨恨你父皇,滿朝文武施壓,邊境敵軍壓境,他也只能犧牲你穩住金國。這便是我們母女與生俱來的命。”
趙月公主埋在吳貴妃懷中放聲痛哭,數年積壓的委屈、對未知前路的絕望盡數傾瀉,哭聲斷斷續續,在空曠宮殿縈繞許久。首至天色漸暗,她才擦乾紅腫的眼眶,失魂落魄獨自返回自己冷清閨房,枯坐到深夜,望著窗外殘月一夜無眠。
後宮母女泣淚之時,前朝御書房內,趙立埋首堆積如山的奏摺,對民間疾苦、宗室悲苦視而不見,滿心盤算如何靠和親拖延金國進攻的腳步。
丞相枉眉回到自家恢弘相府,獨自靜坐書房,指尖不停敲擊檀木桌案,心中步步算計,只為給自己留好退路。他始終銘記前丞相潘允禮的慘烈下場:當年潘允禮力主與草原部族議和,拱手讓出邊關要塞,蠻人破關後屠戮大趙腹地,千萬百姓慘死,朝野民怨沸騰,最終趙立為平息天下怒火,下令誅滅潘允禮全族。枉眉絕不願落得同樣結局。
此番和親差事全權交由他操辦,表面上他盡心盡力籌備彩禮貢品,事事迎合皇帝心意,暗地裡卻悄悄收攏玉京城周邊兵權,牢牢把控整座都城城防。在他心中,一旦和親出現紕漏,金國再度揮師南下,手握兵權的自己隨時能棄城脫身。至於大趙底層百姓的生死存亡,這位高居朝堂的丞相從未放在心上,權貴圈層向來將尋常黎民蔑稱為“賤民”,視萬千百姓性命如草芥塵埃。
朝堂之上,僅有少數心懷家國的保皇派官員苦苦周旋制衡求和勢力,勉強守住大趙幾分根基,可少數人的堅守,終究難以扭轉大廈將傾的頹勢。
眼下玉京城與金國佔領區,隔著豐州鶯靈崖這道天然關口,崖外整片沃土,全是早年大趙割讓出去的故土。昔日北疆八州盡數落入金人之手,如今涵州金軍兵力不足,難以徹底掌控全境,凳州各處大小戰火連綿,常年動盪不休。
草原之上的金國同樣腹背受敵,與大汗國常年征伐廝殺,兩大草原雄主連年對峙,雙方兵力、糧草損耗慘重。不久前金軍在大汗國手中遭遇一場大敗,原本計劃調撥大批精銳進駐大趙佔領地,兵力首接縮減大半。青霞關是金軍攻入北部三洲的咽喉要道,常年駐紮重兵,可這般尋常草原精銳,在服食生死丹、修習木煉心法的程國將士面前不堪一擊。
以程國麾下羽林衛為核心組建的抗金聯盟軍紮根涵州,數次重創金軍駐軍,幾番血戰過後,金軍不願再與涵州守軍死磕,只能收縮兵力固守佔領城鎮;涵州守軍也無心主動征伐其他州府,只求守住一方賴以生存的土地,兩地形成短暫僵持局面。
金軍佔領區內暴行從未斷絕,金人將底層俘虜、百姓視作兩腳羊,隨意劫掠屠戮,烹食人肉的慘事隨處可見。無數百姓自發舉旗反抗,可沒有組織的民間起義,次次都被金軍與強徵而來的大趙俘虜兵血腥鎮壓。程國旗下的九星商盟商鋪遍佈大趙全境、金國所有佔領城池,商行中人親眼目睹一樁樁人間慘劇,心中憤懣難平。
這些年,程鐵蛋依託帝皇珠內部空間,源源不斷煉製生死丹,分批輸送至九星商盟各地分鋪。商行規模逐年擴張,護衛、僱工數量持續暴漲,無論大趙本土城池,還是金人掌控的淪陷之地,隨處都能看見九星商盟的牌匾。
此前北部牛福玄武軍一戰打出赫赫威名,周邊大小諸國盡數知曉程國戰力兇悍,程國對外定下規矩:只通商貿易,絕不插手各國朝堂紛爭、領土戰事。也正因如此,九星商盟得以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安穩擴張,大肆收購荒地、收容流離失所的流民與底層奴隸。走投無路的貧苦之人,唯有投奔商盟,才能尋得一線活下去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