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心中清楚堂叔趙立的算計,卻依舊一心討好皇室,盼著憑此次和親差事,消解皇室對景王府舊日的猜忌與罪責。可深宮朝堂從來無半分親情,帝王權術之下,宗室子弟不過是可供犧牲的棋子。
不多時,傳旨太監領著一隊宮中護衛踏入景王府,尖細的宣旨聲響徹前廳:“聖旨到——”
景王妃領著府中上下僕從,慌忙鋪設香案,齊齊跪倒在地。
“聖上有旨:著景王世子趙辰出任和親主使,護送召月公主遠赴金國王庭,締結兩國姻親之好。望世子趙辰以國事為重,不負朕望。欽此。”
“臣趙辰,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趙辰雙手恭敬接過明黃聖旨,暗中取出一錠白銀塞給傳旨太監,低聲打探朝堂內情。可太監深知此事敏感,不敢與他過多攀談,只匆匆一句“陛下對此事極為看重”,便帶著護衛匆匆離去。
前廳之內,景王妃望著自家唯一能撐起門戶的兒子,眼底滿是擔憂:“辰兒,此番北上兇險萬分,你心中可有周全對策?”
景王第六子趙鵬尚且年幼,年僅十一,府中成年男丁唯有趙辰一人。當年景王麾下數萬私兵早己被皇室拆分,交由親信將領掌控,趙辰身邊僅餘下數百名誓死追隨的舊部死忠。
整支送親使團、護衛、隨行雜役、宮女女兵合計五十餘萬眾,隊伍之中半數皆是女子。連年戰亂耗盡大趙青壯年男丁,女子徵兵戍邊早己成常態。
趙辰抬手安撫母親,語氣故作沉穩:“母妃放寬心,孩兒定能妥善辦妥和親諸事,必定平安歸來。日後景王府,還要依靠孩兒撐持。”
“萬萬保重自身,府中上下日夜盼你歸來。”景王妃眼角泛紅,目送趙辰告退,轉身召集心腹死忠,連夜規劃北上路途的防備部署。
三日籌備完畢,趙辰一身錦袍,領著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裝載數不盡的金銀綢緞、珍奇貢品、數百名精選女子,緩緩駛出景王府,朝著玉京城城門行進。
趙立攜文武百官親臨城門送行,街道兩側、酒樓高臺之上擠滿圍觀百姓。隊伍儀仗看似隆重喜慶,紅綢綿延數十里,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這支隊伍踏入草原,十不存一。隨行半數女子、女兵,最終只會淪為金人玩樂的工具,甚至淪為果腹之物。
歷史的傷疤人人心知肚明,早年金國曾攻破大趙舊都,擄走前朝帝王與後宮數千妃嬪,大半皇室女子沒能活著抵達金國王庭,盡數慘死沿途。這段屈辱過往乃是朝堂禁忌,但凡有人私下議論,便會被安上通敵罪名,滿門抄斬。九星商盟情報人員偶然在一處前朝古墓中尋得殘缺古籍,才拼湊出完整史實,悄悄傳回程鐵蛋手中。
隊伍行至城門,一身素色宮裝的召月公主緩步走下鎏金車架,對著城樓上的趙立深深跪拜行禮,而後再度登車。趙立望著綿延向北的長隊,沉默片刻,便帶著宮人百官折返皇宮。
公主車架駛出玉京城的瞬間,潛藏在城外山林的九星商盟暗探立刻策馬分頭傳遞情報。整車整車的金銀珠寶、珍稀物資,足以引得草原馬賊、敵對大汗國部落鋌而走險,前路殺機西伏。
趙辰獨坐馬車之中,前方羽林衛騎兵開路,龐大隊伍一路向北,沿途官府設立驛站,專供公主車架休整補給,如此連續行進七日,終於踏入金國佔領的淪陷地界。
隊伍前路驟然被一隊金軍騎兵攔斷,身披重甲的金軍守關將領策馬衝出城關,橫刀攔在隊伍正前方,眼神倨傲,語氣充滿刁難:“止步!爾等大隊人馬,去往何處?速速讓你們大趙公主出來,本將要親自查驗真偽!”
這般當眾羞辱,擺明了是金人刻意折損大趙國威。如今大趙國力衰弱,趙辰與一眾隨行官員縱然心中憤懣,也不敢有半分反抗。趙辰只能快步走下馬車,拱手遞上兩國和親盟約卷宗:“將軍明鑑,此乃金王與我大趙定下的和親文書,還請過目。”
金軍將領草草掃過卷宗,隨手丟回趙辰懷中,依舊勒馬擋在路口,絲毫沒有放行之意。趙辰心中瞭然,連忙命人搬來數箱綢緞金銀送上,一番打點過後,守關將領才不情願地揮手讓出關口。
隊伍正式踏入金人管控區域後,沿途不斷遭遇零星山匪、散兵襲擊,傷亡逐日增加。金人雖派出數萬騎兵隨行護送,實則全程監視牽制,並非真心護佑。
隊伍穿過連片山嶺平原,進入雲州地界,為避開局勢混亂的凳州腹地,眾人只得繞道途經廬州、涵州交界的青雲關。凳州常年戰火不休,程鐵蛋麾下刑雲、戊辰陽統領的抗金義軍盤踞山林,各地流民、潰兵、山匪交織,亂作一團。豐厚的和親嫁妝,早己被北境各大勢力視作唾手可得的肥肉,沿途伏擊從未斷絕。
隊伍尚未走出雲州,便接連遭遇數十波突襲,隨行羽林衛、金軍騎兵死傷慘重,金人只能再度調撥兵馬增援護送。
離開雲州地界,隊伍踏入凳州境內,此地群山連綿,崇山峻嶺遍佈西方,哪怕常年征戰的金軍騎兵,也個個神色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凳州山中盤踞著無數悍匪、落草的前朝潰兵,越靠近涵州邊境,盜匪、義軍的蹤跡越是密集。
隊伍行至雲州、凳州交界的小云山隘口,前方數千探路哨馬盡數進山,半晌過去,無一人折返。趙辰與金軍主將屠木當即下令全軍止步,不敢貿然穿行。
小云山乃是南北要道的險關,一條狹窄官道橫穿山體,兩側山巒海拔兩千餘米,林木參天,遮天蔽日,數十萬兵馬藏於山林之中,也難被察覺。接連幾波哨探盡數失聯,濃重的危機感籠罩整支送親隊伍。
原地停滯不前絕非長久之計,趙辰立刻召集隨軍將領、金軍主將屠木齊聚一處,圍坐商議對策。
趙辰面色凝重,環視眾人高聲開口:“諸位將軍,倘若公主途中遭遇不測,我們所有人連同家眷,都難逃一死。我們必須平安穿過小云山,且凳州境內類似的險要隘口數不勝數,今日必須定下穩妥應對山林伏擊的法子,否則根本無法抵達金國王庭。諸位常年駐守北境,可有破局良策?明浩將軍,你久在邊境作戰,不妨說說你的想法。”
身著鎧甲的明浩將軍起身拱手,神色為難:“世子殿下,正規行軍大陣,與護送宗室女眷的和親隊伍全然是兩回事,不可一概而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