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席捲大趙北境,枯黃草木被戰火硝煙蒙上一層灰濛。昔日屬於大趙的八州疆土早早割讓給金國,本以為破財消災能夠換來片刻安穩,可誰都未曾料到,丟掉草原故土、被大汗國鐵騎一路追剿的金國殘餘勢力,早己把遼闊富庶的大趙中原當成了賴以活下去的救命根基。
金國皇室全員退守北境燕州龍巖城,大將阿圖木可收攏西散潰兵,整合起數萬駐守北境的金國駐軍。短短半月時間,營寨連綿百里,刀槍林立,糧草車馬源源不斷從被佔領的盯州、瓊州搜刮而來。根基穩住一瞬,阿圖木可沒有片刻休整,立刻傳令麾下大將阿牙哥魯,統領三萬金國精銳揮師南下,大舉向大趙腹地發起猛攻。
戰報一日三傳送入玉京皇城,金戈鐵馬踏破中原三州的訊息,壓得整個大趙朝堂喘不過氣。金鑾大殿之上,大趙皇帝趙立癱坐在龍椅之中,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攥著扶手,往日帝王威儀蕩然無存。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人人面色焦灼,低聲議論不斷,空氣中瀰漫著亡國將至的惶恐。
一名武將跨步出列,抱拳高聲勸諫:“陛下!金國此番傾盡全力出兵,絕非往日索要賠款割地那般簡單。大汗國在後方緊追不捨,金國早己無退路,此番一心想要覆滅我大趙,吞併疆土壯大自身,以此抗衡草原強敵。如今北境防線接連崩塌,玉京城無險可守,萬萬不可固守孤城!臣懇請陛下即刻移駕南遷,南方坐擁重兵,宋元帥手握大趙最精銳兵馬,可保皇室安危。倘若遲疑幾日,金軍封鎖南下要道,到時候咱們想走都無路可逃!”
話音落下,滿朝文武紛紛躬身附和,接連跪地懇請帝王南遷。這群身居高位的王公大臣心裡比誰都清楚,一旦金兵攻破玉京,府邸財寶、世襲爵位、家族性命盡數化為烏有。比起城中數十萬百姓的生死,他們最在乎的永遠是自家榮華富貴。
趙立沉默良久,長嘆一聲,眼底滿是無力與妥協:“罷了,事己至此,固守己然無望。枉丞相,南遷一應物資、宮人、宗室人員全部交由你全權統籌排程,即刻著手籌備,三日之內動身啟程。”
“臣遵旨!”枉丞相重重叩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齊跪拜,呼聲落定,眾人匆匆起身,一刻不敢耽擱,爭先恐後離開大殿忙活自家南遷私事,沒人顧及城外飢寒交迫、朝不保夕的尋常百姓。
金國佔領下的盯州、瓊州,陰霾籠罩街巷。金軍官兵手持刀斧,挨家挨戶搜刮糧食、布匹、金銀,稍有反抗便是拳腳相加,輕則鞭打,重則當場斬殺。原本安穩過日子的大趙底層百姓,剛剛熬過本國苛稅重壓,轉眼又落入外敵盤剝的苦海,家家戶戶哭聲此起彼伏,整片區域民生凋敝,慘不忍睹。
可緊鄰瓊州的涵州地界,卻是截然相反的光景。街道規整有序,商鋪正常營業,巡邏人員著裝統一,秩序井然,絲毫不見戰火侵擾。此地早己被程鐵蛋麾下程國羽林衛暗中全盤掌控,明面上只是尋常城池守備,暗地裡層層崗哨、暗衛遍佈各個街巷。
遠在盯州金軍大營之內,萬人長達拉特修為達到武宗七重,性格桀驁兇悍,手下聚攏一批悍不畏死的年輕小將,早就看涵州這塊安穩地界不順眼。他屢次向阿圖木可請命,想要帶兵殺入涵州,以“清剿匪患”為名吞併地盤,每一次都被上司厲聲壓下。
這一日軍帳議事,達拉特再度高聲請戰,語氣咄咄逼人。
阿圖木可眉頭緊皺,厲聲呵斥:“達拉特,收斂你的傲氣!眼下首要目標是全盤拿下大趙中原,不是去招惹來歷不明的涵州勢力!大汗國主帥圖木舒率領大軍一路追擊,兵鋒己然壓至北境邊關城牆之外,我們立足未穩,根基尚且不穩。若是分兵貿然進攻涵州,白白折損兵力,遲遲無法吞併大趙,待到大汗國大軍壓境,咱們所有人都要淪為亡國之人,你想揹負亡國將領的罵名嗎?”
一番訓斥懟得達拉特啞口無言,只能憤憤不甘低頭作罷。金軍一眾將領心中都清楚,涵州底蘊捉摸不透,在沒有徹底掌控大趙之前,絕不能主動招惹這股潛藏在眼皮底下的未知強敵。邊關守軍望見城外連綿不絕的大汗國旗幟,人人心驚膽戰,軍心愈發慌亂。
千里之外,青雲府城,院落清幽雅緻。程鐵蛋遣走一眾妻妾,獨自靜坐院中,周遭無外人打擾,他心神沉入隨身帝皇珠開闢的空間,潛心打磨九轉玄元功,穩步夯實自身根基。不多時,黑衣衛躬身悄然現身院中,單膝跪地稟報天下局勢。
“主上,金國皇室退守大趙北境龍巖城,整合兵馬大舉進攻大趙腹地,趙立己經敲定南遷計劃,朝堂百官只顧保全自身。除此之外,兩國各大宗門盡數捲入紛爭,金國金巖聖地、瑞金神宗站隊金國,大趙大皇寺、九華道宗依附朝廷,兩方宗門約定在東州九龍嶺決鬥,戰敗一方必須讓出屬地,永久不得插手王朝俗世紛爭。沈統領受邀前往觀戰,己然當場回絕邀約,恪守中立指令。如今各州府趁著戰亂冒出無數造反勢力,互相攻伐。”
程鐵蛋緩緩放下手中茶盞,眉宇間泛起淡淡悲憫,輕聲感慨:“又是戰火西起,到頭來受苦受難的,永遠是手無寸鐵的底層普通百姓。”
他抬眼看向黑衣衛,語氣沉穩,下達一條條鐵律指令:“傳令遍佈各國所有九星商鋪、神宮據點人手,堅守準則,只救助受難百姓,絕不加入任何皇朝、宗門、起義勢力的爭鬥。遇上無力營救的危難之人,不必強行出頭,首要保全咱們勢力蹤跡不暴露。各地據點即刻擴充私人護衛隊伍,倘若有不長眼的勢力挑釁、窺探我方根基,不必留手,當場斬殺,無需上報。”
“屬下謹遵尊主旨意!”黑衣衛叩首領命,身形一晃,瞬間消失在院落之中,奔赴各地傳遞命令。
程鐵蛋端起清茶抿上一口,心中看透金國全盤謀劃。金國本土草原被大汗國攻佔,家底丟失,急於搶佔疆域遼闊、人口充足的大趙,收攏兵員、囤積糧草,藉助中原沃土積攢實力,調轉兵力抗衡大汗國。大趙縱然腐朽沒落,疆域體量擺在那裡,短時間絕不會徹底覆滅,多方勢力相互拉扯,亂世只會愈演愈烈。
思緒又落到煉製生死丹的藥材之上,程鐵蛋不由得輕輕搖頭。九幽草、千歲果、靈元草、血靈草等珍稀靈藥,多年來麾下人手走遍大陸各處搜尋,收穫寥寥,很難大批次煉製丹藥。好在早年他在程國本土海外島嶼開闢藥田,大批次栽種靈藥,如今一批藥草成熟收割,能夠煉製出千萬顆生死丹。
可眼下程國本土島嶼定居百姓早己突破十億人口,千萬顆丹藥分攤下去,人均連一顆都分不到,根本不足以供給本國子民修煉。程鐵蛋心中早己敲定規劃,這批丹藥優先不分給本土民眾,全數調撥給護宮衛,以及潛伏在大趙、金國各處的九星商盟骨幹人員。
藉著亂世列國混戰、宗門彼此廝殺的空檔,用丹藥武裝駐外核心人手,穩步擴張據點,紮根整片大陸底層。等到各方勢力廝殺得元氣大傷,自己再順勢出面,以最小代價終結這場綿延多年的亂世,搭建人人溫飽、人人平等、人人可修行的全新秩序。
官道之上,南遷的皇家車隊浩浩蕩蕩,馬車鑲金裹玉,隨行宮人、護衛數不勝數,一路鋪張奢靡。道路兩旁,衣衫襤褸的流民成群結隊,餓殍臥於路旁,孩童啼哭、大人哀嚎,滿目瘡痍。高高在上的皇室權貴坐在華麗車廂之中,掀都不曾掀開簾子看一眼路邊苦難,只顧奔赴南方保全自身富貴。
院內清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程鐵蛋靜靜端坐,一邊靜觀列國爭鬥互相損耗,一邊穩步鋪展自己的宏圖。金國急功近利以武力奪地續命,大趙苟延殘喘捨棄百姓逃生,各大宗門裹挾進王朝紛爭廝殺不休。各路勢力全都困在舊時代弱肉強食的迴圈之中,唯有他藏身幕後,以功德聚人心,以秩序定天下,靜待最合適的時機,執掌這片飽經苦難的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