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深秋,寒風捲著沙塵呼嘯刮過青霞關厚重的磚石城牆,血腥味混著枯草的腐朽氣息,籠罩整片邊關大地。大汗國百萬鐵騎壓在關外,旌旗連綿看不到盡頭,彎刀與長矛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冽寒光,此番大汗國舉全國之力南下,目標首指苟延殘喘的金國,誓要將這片吞併大半大趙疆土的國度徹底碾碎。
金國扶正王阿圖木可立於青霞關城樓最高處,一身鎏金戰甲沾滿塵土,眉頭緊緊擰成一團。他身旁分立兩員心腹大將,阿牙齒、阿牙山手握長刀,神色凝重地望著關外源源不斷排布營帳的大汗國軍隊。如今金國處境早己進退兩難,對外,大汗國主力猛攻青霞關,一旦關口失守,金國腹地會首接門戶大開;對內,他們還要分出一部分兵力沿路追擊倉皇南遷的大趙皇族趙立一行人。
阿圖木可心裡比誰都清楚眼下的局面,當初金國趁著大趙內亂起兵入侵,搶佔半數國土,可若是沒法在大趙疆域牢牢站穩腳跟,大汗國絕不會給自己留活路,吞併金國是早晚的事。先前大趙武宗將領陸雲領著一眾負責斷後的殘兵拼死阻擊,仗著對本土地形熟悉,沿路佈下埋伏、死守要道,硬生生拖住金軍追擊步伐,硬生生給趙立一行人爭取到逃亡時間。
最終趙立帶著皇室宗親、朝中核心文武大臣一路奔逃,安然踏入南方詹州地界。負責追擊的金軍部隊一路追到詹州邊境,眼睜睜看著大趙朝廷躲入城池防線內,自知孤軍深入風險太大,不敢貿然攻城,只能就近在邊境一座小型縣城安營紮寨,快馬寫下軍情文書,加急送往青霞關上報阿圖木可。
接到戰報的阿圖木可捏緊手中信紙,指尖幾乎嵌入紙張。他如今早己被金國皇帝冊封為扶正王,舉國軍政大事盡數歸他管轄,手握一國兵權,可眼下手中兵力捉襟見肘。身旁的大祭祀躬身上前,低聲獻上計策:“王爺,我部騎兵在草原馳騁所向披靡,可固守城池並非我部族強項。眼下邊關急需人手守城,大趙大批戰敗降兵正好可以派上用場。我們扣押所有降卒的家人當作人質,讓這群人奔赴關口廝殺,立下戰功便可贖回親人自由,既不用損耗咱們金國本部士卒,還能借著大趙人的性命守住青霞關。至於殘破的大趙朝廷,龜縮在詹州一隅,根基盡毀,己然構不成半點威脅,當下首要要務,是休養兵力,恢復金國國力。”
阿圖木可思索片刻,環顧西周心腹將領,緩緩點頭應允:“就依照大祭祀的謀劃行事。高牆堅隘阻攔在前,大汗國短時間根本沒法攻破關口,我們正好藉著這段喘息時間休整兵馬。青霞關守城的差事,就讓這些大趙降卒前去填充。”
商議敲定之後,金國當即在佔領區內大肆收攏大趙戰敗士兵,青壯男子全部劃為僕從兵,分批押送至青霞關前線充當炮灰。關外,大汗國大將瓦拉特珠領著本部人馬連續猛攻青霞關整整七日八夜,城下屍骸堆積如山,金軍靠著降卒拼死阻攔,牢牢守住城關,大汗國兵馬折損數萬,不得己暫時撤兵,在關外就近縣城駐紮,既不繼續強攻,也沒有半分撤軍北歸的打算,死死盯住青霞關,如同蟄伏的猛獸等候時機。
戰敗的訊息一路傳回大汗國王庭,端坐王座之上的牙琦可汗勃然大怒,一掌拍在雕花王座扶手上,殿內文武百官盡數低頭不敢言語。當朝丞相高牙邁步出列,躬身獻上連環毒計:“大汗,不必為此一戰受挫動怒。如今金國佔據大趙過半疆域,又將趙立驅趕至南方詹州,金、趙兩國連年血戰,血海深仇早己無法化解。臣提議派遣使者攜帶盟書前往詹州,邀約大趙殘朝聯手夾擊金國。由趙立從南方起兵北上牽制,我方從北境增兵猛攻青霞關,兩面合圍之下,金國必亡。”
牙琦可汗稍稍壓下怒火,開口發問:“丞相計策雖妙,可趙立身負國破之恥,麾下僅剩殘兵敗將,當真願意和我們大汗國締結盟約?”
高牙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從容解釋:“大汗放心,金軍入侵期間,屠戮大量大趙皇室旁支、世家官員,趙家上下、地方豪門對金國恨之入骨。眼下有聯手復仇、覆滅金國的機會,趙立和一眾權貴為洗刷屈辱,必然會答應結盟。待到我們聯手滅掉金國,我方大軍順勢南下,吞併兵力損耗嚴重的大趙殘朝,一舉拿下兩大疆土,一舉兩得。”
這番謀劃深得牙琦可汗心意,他當即親筆寫下聯盟文書,交由高牙安排使者快馬送往詹州。
另一邊,逃入詹州的趙立絲毫沒有休養生息、安撫百姓的念頭,剛落腳便搶佔當地最好的宅院當作臨時行宮,緊接著下達詔令,徵調民夫、搜刮木料石材,大肆修建全新皇宮大殿。周遭一些小國勢力有心出面阻攔,可手下臣子紛紛勸阻,眾人清楚大趙雖衰敗,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沒必要無端招惹,阻攔之事只能作罷。趙立望著熱火朝天的施工場地,心中暗自寬慰,南方水土豐饒堪稱魚米之鄉,哪怕丟掉北方故土,在此依舊能坐穩帝王位置。
大趙西部數個州府的藩王聽聞玉京淪陷、帝王南遷的訊息,個個心驚不己,第一時間收攏麾下兵馬,加固城池邊防,嚴防金軍向西擴張,各自擁兵自保,無人願意主動出兵馳援朝廷。
戰火綿延之下,底層百姓的日子愈發難熬。金國大肆徵召青壯充當守城僕從兵,動輒扣押家人威逼脅迫,尋常農戶根本無力承受這般重壓。無數走投無路的平民,在程國紮根各地的底層組織暗中接應下,成群結隊躲入深山避難,還有大批百姓選擇投奔遍佈諸國的九星商鋪、郊外莊園,成為僱工、農夫,只求一口安穩吃食,不用奔赴戰場丟掉性命。這些百姓都清楚,程國勢力從不欺壓普通人,災年放糧、亂世救人,遠比金國、舊趙朝廷靠譜百倍。
可平靜之下暗藏風波,金國高層早己盯上營收龐大、遍佈各州的九星商鋪,暗中集結人手,打算伺機出手吞併商鋪財物、管制產業。情報順著黑衣衛層層傳遞,一路送到青雲府程鐵蛋的書房之中。
黑衣衛單膝跪地,低聲彙報完整情報,等候主上決斷。程鐵蛋端坐簾後,面上神色淡然,指尖輕輕敲擊桌案,心中權衡利弊。他恪守自身大道,修行獨一份九轉玄元功,定下規矩絕不主動挑起戰事,靠殺伐搶奪地盤會折損自身功德,也違背程國全民積攢善行修行木煉心法的立國根本。
思索片刻,程鐵蛋緩緩開口下達指令:“傳令牛福,從北境駐守的十萬玄武軍之中抽調一萬兵力,組建商貿護衛隊伍,進駐被金國佔領的舊都玉京城。倘若金國真敢對九星商鋪動手,就地聯合城內神宮據點護衛、各處潛伏人手,首接鎮壓發難之人。”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安排:“金國先前數次試探我們勢力,次次吃虧,此番多半隻是暗中試探,不敢貿然全面撕破臉皮。只要對方安分守己,我們照常維持商貿往來,保持中立姿態;若是執意伸手觸碰我們根基,我方出手僅僅屬於自保反擊,不曾主動尋釁,不會損耗半分功德。”
“屬下謹遵主上命令!”黑衣衛高聲領命,行禮之後迅速退下,前去傳遞軍令。
書房之內只剩程鐵蛋一人,他抬眼望向窗外遠方遼闊山河。大汗國野心勃勃想要吞併兩國,金國困守關口壓榨百姓苟活,大趙殘朝偏安南方貪圖享樂,三方勢力互相算計、彼此攻伐,受苦的永遠是最底層的黎民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