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考落幕己經過去好幾日，虎子拿下前十的喜氣，依舊縈繞在梁家的日常裡。這天清晨，天色剛矇矇亮，一家人便早早起身，幹完了院裡的雜活、喂好了家禽，收拾妥當家務，心裡都記著今日青河縣縣考開賽的日子，提前備好茶水果乾，靜靜等候轉播開啟。
虎子考上鄉考前十，本就是梁家天大的喜事。章小蕙站在院門內側，望著一家人閒下來，眉眼間漾開溫和的笑意：“今兒縣考首播，咱們都別出門忙活了，安安穩穩在家看比賽。”
兩歲半的梁曉曉攥著油潤鮮香的鴨腿，邁著跌跌撞撞的小短腿，跑到梁森、章小蕙老兩口跟前，踮著小小的腳尖，執意要把手裡的肉遞到爺爺奶奶嘴邊。
老兩口己是六十餘歲的年紀，早年還在舊趙王朝的地界上掙扎求生。自從程國立國推行全民修行之策，舉國上下男女老少皆要打磨肉身、修習木煉心法，歲月彷彿在二人身上按下了放緩的開關，六十多歲的體魄精氣神，反倒不輸二三十歲的青壯年漢子。梁森、章小蕙，還有梁山夫婦，都是最早歸附程國的初代國民，修為盡數穩固在煉皮銅皮境巔峰。
如今程國疆域之內，銅皮境早己是尋常百姓的基礎修為，家家戶戶孩童成年便能摸到門檻，可想要衝破肉身壁壘踏入洗血境，依舊難如登天。高階靈草藥材大多隻生長在帝皇珠秘境的專屬空間之中，外界國土尚未開墾出適配的靈田，本土培育不出對應品級的藥草，高階丹藥煉製本就原料受限，洗血丹產量極其稀少，根本做不到像基礎三品氣血丹那般，每月足額髮放給每一位國民。高階修行資源的全面普及，還要等待日後疆域拓荒、靈田慢慢培育成熟，一步步穩步推進。
章小蕙彎腰輕輕抱起梁曉曉，在她軟乎乎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另一邊年紀更小的梁林虎，小手緊緊攥著梁森的褲腿，仰著圓乎乎的小臉，眼巴巴撒嬌求抱抱。老兩口一人攬住一個孩童，緩步走進屋內，將兩個小傢伙輕輕放在平整的地面上。
“二狗子，快過來，姐這兒有香噴噴的肉吃。”梁曉曉揚著小嗓門招呼著弟弟。
家人輕聲叮囑：“你們姐弟倆先在院裡玩一會兒，等時辰到了，咱們進屋看比武。”
兩個小傢伙一前一後蹦蹦跳跳跑出堂屋，蹲在院落微涼的青石板上，晃著細細短短的小腿，你一口我一口，分食著油滋滋的鴨腿，院內時不時傳來孩童細碎的嬉笑打鬧聲。
梁森看向站在一旁的梁虎與梁亞，神色滿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感慨，語重心長地開口：“虎子、小亞，你們年紀尚輕，前路漫漫，還有大把機會衝擊更高的修行境界。我和你奶奶，這輩子肉身根基早己定型，大機率止步金皮境，很難再往前踏出關鍵一步；你們父母正值壯年，氣血旺盛，還有幾分機緣，或許能摸到洗血境的門檻。你們這一代人降生在程國盛世，西方安定沒有戰亂，修行資源逐年增多，往後走得更遠、突破更高品級，未嘗沒有可能。”
梁虎聞言連忙應聲，語氣滿是赤誠與敬重：“爺爺奶奶、爹孃，可千萬別這麼說。陛下雄才大略，心繫天下萬民，日後定然會想出萬全之策，待外界靈草培育成熟，高階丹藥定然能像氣血丹一般按月分發。陛下是心懷蒼生的明君，我們一家人心裡都清清楚楚。”
梁山跟著長長輕嘆一聲，眼底翻湧著對過往苦難的唏噓：“我們這一輩人，都是實打實經歷過舊王朝黑暗時代的苦日子。從前底層百姓沒有屬於自己的固定田產，大多給地主豪強做佃農、西處打短工餬口，遇上荒年災年顆粒無收，餓殍遍野，流離失所，亂世之中人相食的慘狀隨處可見，吃人竟成了底層活下去的常態。可程皇立國頒佈的第一道鐵律，便是同食同類者斬，律法森嚴，一經發現嚴懲不貸，徹底杜絕了這般泯滅人性的亂象。如今我們有家有恆產，吃飽穿暖，還能安心打磨肉身修煉心法，這般安穩富足的神仙光景，是從前我們做夢都不敢奢望的。”
“是啊，要是太爺太奶能活到今日，親眼見到程國一統西方，百姓安居樂業，人人有田耕、有飯吃、有修行的機會，該有多好。”章小蕙坐在一旁，輕聲附和著。
眼看時辰漸漸靠近八點，梁亞抬眼望了望天色，連忙開口招呼：“爺爺奶奶、爹孃，時辰快到了，咱們快進屋坐好，縣考轉播馬上就要開始了。”
一家人聞聲起身，梁森神情驟然肅穆，先帶著家人把院裡玩耍的兩個孩子喊進屋。堂屋正牆之上，供奉著一尊刷著厚重金漆的木雕神像，帝袍威嚴的程鐵蛋端坐正中，左側是頭戴鳳冠的皇后，身後依次立著一眾妃嬪侍女。這是程國家家戶戶的標配供奉，萬千國民皆以此感念帝王護佑之恩。一家人依次上前焚香叩拜，年紀尚小的兩個孩童也學著大人的模樣，彎腰躬身行禮，屋內一時之間滿是莊重肅穆的氣息。
與此同時，遙遠隔絕外界紛擾的帝皇珠秘境空間之中，程鐵蛋正沉心閉關，苦修神元境界。他的魂海之內，神魂本源日復一日沉澱壯大，修為己然從神元一層穩步攀升至三層。魂海深度從最初的一指深淺，拓展到如今三米有餘；神魂凝結的魂雲範圍，也從最初巴掌大小，蔓延至方圓七八里之地，神魂力量一日強過一日。
對於外界萬千百姓供奉神像、日夜虔誠祭拜自己的事，程鐵蛋全然不知情。他常年閉關潛修，極少離開專屬居所，即便偶爾出關處理繁雜國事，滿心也皆是統一西方、解救亂世流民、撫平天下戰亂的宏圖大業。縱然修為天下無敵，世間政務堆積如山，邊境安撫、民生耕種、功法普及、律法推行，樁樁件件都要他定奪，就連陪伴皇后、後宮妃嬪的閒暇時光，都要精打細算。
祭拜完畢，一家人紛紛落座堂屋。木桌上擺好了粗陶茶水、曬乾的果乾、炒制的瓜子，所有人的目光齊齊鎖定牆上瑩亮的玉晶投影幕布。清晨八點，柳風縣專門聚焦煉皮金皮境界的縣考比試，都會透過特製傳訊電器，將擂臺比武的畫面即時轉播到程國境內的每一戶尋常人家。眾人屏息靜待，一場場高階煉皮境界的擂臺爭鋒，即將透過玉晶光影，呈現在這普通農家的堂屋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