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在旅店裡住了三天。
三天夠幹什麼?
夠他把新城的地圖踩熟,夠他從萬鑄商會問到暗影之紗,從蒼嵐旅團問到血月聖殿。
每個眷族的駐地他都去過了,每個可能見過那個旅人的人他都問過了。
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門——有人說見過燒焦的斗篷,有人說那是假面劇團的人在演戲,有人說地下城入口半夜確實有奇怪的人影出沒,但看身形不像是纏繃帶的。沒有一條能連成線。
第四天早上,諾亞坐在旅店一樓的角落裡啃乾麵包,把收集到的所有資訊攤在桌上重新理了一遍。
旅人確實來過新城周邊——萬鑄商會的馬庫斯的目擊和暗影之紗的艾琳的轉述都能印證這一點。
但他沒有登記,沒有加入任何眷族,沒有在任何補給站留下記錄。他像一個影子,在地下城和新城之間的荒原上一閃而過,然後消失了。
諾亞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裡,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的錢包扛不住了,現在不找旅人,要先找個眷族。
他需要一個神明的恩惠。沒有恩惠,他就是Lv.0,進地下城等於永久死亡。不管之後要做什麼,先把復活資格拿到手,這是最基礎的條件。
賜福大廳在新城廣場西側,是一棟比公會還氣派的石砌建築,正門六根石柱,柱身上刻滿了各眷族的徽記。
諾亞到的時候,門口排隊的隊伍已經拐了兩個彎。
他排在隊尾,前面是一個揹著大劍的年輕人,正在跟同伴抱怨萬鑄商會新出的護臂漲價了。
隊伍往前挪動得很慢。
諾亞注意到大部分人進大廳之後是直奔各個眷族的登記視窗:
萬鑄商會的視窗排得最長,蒼嵐旅團次之,暗影之紗的視窗雖然人少但審查極嚴,有個揹著雙刀的冒險者在視窗前站了十分鐘,最後被搖頭拒絕了。
假面劇團沒有固定視窗,副團長裡德搬了張桌子坐在角落裡,面前立著那塊“假面劇團招募新人——不看實力,只看演技”的招牌,正在面試一個想加入的新人,面試內容是讓他當場表演被闢獸追著跑的表情。
諾亞把視線從裡德身上移開,沿著大廳的邊牆慢慢走了一圈。然後他在大廳最裡側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空視窗。
那視窗小得像是在牆上鑿了個洞,沒有排隊的人,沒有招牌,連櫃檯後面的椅子都落了一層薄灰。
視窗旁邊貼著一張羊皮紙,上面用很淡的墨水寫著“新晉神明眷族登記處”。
諾亞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附魔金屬牌,銀色的表面上那個空白的眷族欄映著頭頂的燈光。
“你是新來的?”
一個聲音從櫃檯後面傳來。
諾亞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女性從側門走進來,手裡抱著一摞幾乎要擋住她視線的檔案。
她把檔案擱在櫃檯上,騰出一隻手來扶了扶鼻樑上的圓框眼鏡——米莉(冒險者公會登記員,Lv.0,非戰鬥人員)。
今天眼鏡片後面的灰藍色眼睛看起來比三天前更疲憊,眼角有一點熬夜留下的紅血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