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倫走近洞口,把一隻耳朵朝向洞口方向,聽了片刻,然後站直身體:“有呼吸聲。很慢,像是睡著了。”
卡爾站在幾步外的樹影裡,低聲說道:“受傷的野獸在靜養時,呼吸最慢,聽覺最靈敏。我們進洞後可能走不了幾步就會被發現。”
博倫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怕被發現?”
“我怕它被吵醒的時候,我們還沒佈置好站位。”
博倫沒有再說話。他摘下腰間的面罩扣在臉上,濾片邊緣壓過顴骨。卡爾跟著扣上面罩,希雅和馬庫斯也一樣。
博倫第一個彎腰鑽進洞口。他的身體在洞口處停了兩秒,讓眼睛適應洞內的光線,然後繼續往前挪。卡爾跟著進去,然後是希雅和馬庫斯。
洞道比想象中略寬,可以容一個人彎腰透過。洞壁潮溼,摸上去有一層細密的苔蘚,空氣越來越涼。走了大約二十步後,洞道向左拐了一個彎,然後突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室,地面比洞道低下去半尺,洞頂約莫一丈高。光線從洞道盡頭漏進來,勉強照亮洞室中央的一片區域。
黑蝕龍就伏在那片區域裡。
它側臥著,身體蜷成一個弧度,頭部朝向洞壁,背甲上的鱗片層疊著,有幾處脫落了,露出下面暗褐色的皮肉。脫落處的皮肉邊緣乾燥,沒有滲液,說明傷口已經過了急性期。它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呼氣都讓洞室裡的空氣微微擾動。
博倫停在洞道與洞室的交界處。卡爾在他身後半步,手按在短刃上,沒有拔出。希雅和馬庫斯在更後方,保持著最後的隊形。
黑蝕龍沒有動。它的觸角緊貼著身體,末端微微垂著。它確實在靜養。
博倫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按計劃。”然後他踏進洞室。
接下來的事發生得很快,快到洞室裡的光線幾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博倫的劍砍在黑蝕龍背甲上時,劍刃卡進脫落鱗片的邊緣,發出悶響。黑蝕龍的觸角猛然揚起,但它的身體反應比觸角慢了一拍——它翻身的動作被背部那道裂口牽住了,身體向右偏了一下,露出一側未被鱗片覆蓋的腹面。
希雅從側面切入,長劍順著他露出的腹側刺入,劍身沒入近半。
黑蝕龍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前爪拍向地面,洞室裡的碎土彈起一小片。它想站起來,但受傷的背部讓它動作失衡,撐起一半又落回去。
博倫退後兩步避開拍擊,卡爾趁機從另一側貼近,短刃切入黑蝕龍頸部與肩甲交界處。卡爾沒有貪刀,刺完立刻後撤,黑蝕龍的爪子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掃過,洞壁上留下幾道淺溝。
馬庫斯沒有加入近身戰。他站在洞道口,從布袋裡取出一根短矛,矛尖朝外,守住了退路。洞室裡的光線晃動了一下,黑蝕龍的前爪拍中了洞室側壁,洞頂落下一層薄薄的灰塵。
沒有人說話。博倫第二次逼近,這一次他的劍砍進了黑蝕龍肩部已經裂開的舊傷處,劍刃切得更深。黑蝕龍的前爪拍中了博倫的肩甲,博倫被拍退了一步,肩甲上留下一道爪印,但沒有碎裂。
他穩住身體,重新握緊劍柄。
希雅的長劍第三次刺入時,黑蝕龍的呼吸明顯變重了。它的觸角不再揚起,尾部也無力的垂著,只有前爪還在試圖撐起身體。
卡爾在第四次近身時,短刃刺進了它的頸部側面。這一次沒有立即拔出,他壓住刃身,順著肌肉紋理橫向切了一小段。黑蝕龍的頭部朝地面低了一下,前爪撐住洞壁,沿著洞壁滑下去,側腹擦過洞室地面,拖出一道溼潤的痕跡。
它沒有再動。
博倫站直身體,把劍從它的肩部拔出來,在洞壁上擦掉刃面的血跡。希雅收劍入鞘,手指在劍柄上停了一下,才鬆開。卡爾把短刃在褲腿上擦了擦,扣回腰間的刀鞘裡。
馬庫斯把短矛放回布袋,收攏袋口,拉緊繫繩。
洞室裡沒有更多的動靜。黑蝕龍伏在那裡,背部朝上,觸角垂在地面上。呼吸停止了。
博倫轉身,走向洞道入口。他彎腰穿過洞道時,肩膀擦過洞壁,帶下一層苔蘚,落在肩甲上。希雅跟著他鑽出洞口,然後是卡爾和馬庫斯。
陽光照到他們身上的時候,四把武器都已經收進了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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