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的帆布圍擋在晨光中泛著淺灰色的光。
諾亞蹲在傳送陣旁邊，正用一塊溼布擦拭基座表面夜間凝結的露水。布面擦過刻槽時帶走一層細密的水珠，石板表面很快恢復了乾燥。
他站起來，把布疊好放回工具箱裡，轉身看了一眼內陸方向——遠處的針葉林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灰綠色，樹冠頂端積著薄薄一層霜，在陽光照射下慢慢融化，順著枝葉滴落，在林地邊緣的雪面上留下一排細小的凹坑。
博倫從帳篷裡走出來，身上已經換了一件厚外套。他站在營地邊緣朝針葉林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外套領口往上拉了一下，用手掌拍了拍袖口處積壓的褶皺。
“那裡面可能比這邊冷不少。”他說。
巴倫正在檢查背囊裡的物資。他把繩索和乾糧分開放好，又把一卷地圖放進防水筒裡擰緊蓋子，抬頭看了一眼針葉林方向：“精靈團長還在準備，等她過來就出發。”
精靈團長從另一側帳篷走出來時，手裡拿著一隻小皮袋，袋口繫著細繩。她在營地中央站定，抬起手，掌心朝向幾人，指尖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微光。光芒從她掌心向外擴散，在空氣中拉出幾道細線，覆上每個人的外套表面，隨即淡去。
“可以了，”她放下手，指尖的微光也隨之消散，“這種禦寒術能維持大約半天，時間足夠了。”
博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外套表面沒有明顯的變化，但布料確實不再像之前那樣冰涼。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握了一下拳：“感覺不錯。”
“別靠它太久。”精靈團長說，“這不是真正的防具，只是減緩熱量流失。如果你在雪地裡站定不動，效果還是會減弱。”
四個人離開營地，朝針葉林方向走去。地面在離開海岸線後逐漸升高，草地在最初數百步內仍然是綠色的，越往內陸走，草葉的顏色越淺，逐漸過渡成枯黃的色調，隨後開始出現零星的雪斑。
針葉林的邊界沒有明確的過渡線，當最後一片矮草消失時，他們已經站在了林間的地面上——腳下是壓實了的雪層，表面有一層薄冰，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樹冠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光線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落在雪面上形成大小不一的亮斑，隨著風輕微移動。林間很安靜，沒有鳥鳴，也沒有小動物跑動的聲音。
地面上的雪層並非完全平整，有一些淺坑和拖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上面走過，已經被新雪覆蓋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凹痕。
精靈團長蹲下來看了看地面上一道較寬的拖痕，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拖痕的邊緣。雪層已經被壓得很實，邊緣處微微外翻，露出下面暗色的泥土。她站起來，把手指上的雪水在褲腿上擦了一下：“不久前有什麼東西經過。體型不小，步子不緊不慢的，沒有奔跑的痕跡。”
博倫站在幾步外，正在觀察一棵樹的樹幹。樹幹上的樹皮表面有幾處明顯的擦痕，高度大約齊胸，像是被某種帶角的動物蹭過留下的。
他用手指量了一下擦痕的寬度，又看了看地面的踩踏痕跡：“如果是食草動物，附近應該有它的食物來源。這附近的樹皮沒有被啃過的痕跡，可能只是路過。”
巴倫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他站在一棵樹冠較稀疏的位置，目光落在林間一處較開闊的地帶——那裡有幾隻體型壯碩的草食獸正在積雪中緩慢移動。
它們的身體覆蓋著一層厚實的淺棕色長毛，腹部和腿部的毛色更深一些，四肢粗短但結實，趾端呈鈍圓形，顯然適合在雪地中行走。
它們的頭部有一對短而粗的角，角尖呈弧形向內彎，長度大約相當於一個成年人，表面有細密的環紋。
博倫順著巴倫的目光看了過去：“那是什麼？”
精靈團長舉起望遠鏡看了片刻，又放下：“需要掃描才能確認名稱，但形態上像一種厚毛草食獸。它們通常群居，有領地意識。”她放下望遠鏡，指向前方，“那隻體型最大的應該是雄性，它在觀察我們。”
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確實有一頭體型更大的個體正站在群體邊緣，頭微低，角尖朝前，前肢偶爾會刨一下雪面，像是在確認方向。
它的身後，幾隻體型較小的個體正在低頭啃食暴露在雪層外層的苔蘚和枝條，偶爾抬頭看一眼同伴的位置，又埋下頭繼續進食。
博倫往前邁了一步，靴底在雪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那頭雄性個體的頭立刻抬了起來，前肢在雪面上刨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聲，像是警告。博倫停下腳步，往後退了半步，呼嚕聲隨即停止，那頭雄獸重新低下頭去。
巴倫站在原地看著那頭雄性個體，目光沒有立刻移開：“體型不小。如果能馴化的話，拉貨應該夠用。”
精靈團長正在記錄冊上畫著什麼，聽了巴倫的話，手中的炭筆沒有停：“這種生物通常性情警惕，不太容易馴化。不過如果從幼崽開始養育，理論上是有可能的——只是週期不短。”
巴倫沒有接話，目光在那群厚毛草食獸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移開，繼續朝林間深處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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