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擦過耳畔,捲走護國寺衛生院裡終年縈繞的藥香。
城郊沒有城內衚衕的擁擠逼仄,視野敞亮許多。
土路向遠處延伸,道旁荒草半枯,間或冒出幾點不知名的淡色野花。
風裡混著泥土溼氣與草木清冽,遠處田壟連綿,新抽的青苗在風裡輕擺,壟溝裡還留著前幾日雨水積下的淺痕。
天邊漫開一層淺橘,日頭向西沉落,餘暉斜斜鋪在田畝上,給青苗鍍上一層軟色。
再稍作停留,天色便會徹底暗下,鄉間夜路走起來便多了幾分不便。
偶有扛著鋤頭、挎著竹籃的社員從田埂走過,粗布衣衫沾著泥點,褲腳捲到膝頭。
有人低聲說著田間活計,腳步沉穩,自成一派樸素的鄉野景緻。
秦舒然見她從容淡定,絲毫不見慌亂與不耐,先前懸著的心悄悄放下幾分。
她剛才先找過其他幾家衛生院,對方要麼推脫忙走不開,要麼直言不願下鄉支援,要麼不肯出人。
無奈之下她才直奔護國寺衛生院,跟周建國院長說明情況、申請借調人手,院長當場應允。
一旁的姜念芍聽明緣由,二話不說收拾針具藥包便跟著出發。
起初見姜念芍年紀輕,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她心裡還藏著一絲隱憂,怕對方經驗不足,到了公社應對不來急症。
可一路騎行下來,對方沉穩的氣度、不急不躁的心態,倒讓她慢慢多了幾分信任。
“姜同志,這次真是多虧了你。”
秦舒然放緩車速,與她並肩而行,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變得整齊。
“保健院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周邊幾個公社接連出現孕婦胎象不穩的情況,人手實在不夠。”
“我們也是實在沒轍了,才厚著臉皮一遍遍往各個衛生院求援借調。”
姜念芍側頭看她:“都是治病救人,不分衛生院還是保健院,也不分城裡還是鄉下,沒有那麼多界限。”
簡單一句話,卻讓秦舒然心頭一震。
這些年在體制內打轉,見多了推諉扯皮、計較得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隨處可見。
這般純粹坦蕩、心繫病患、不辨派系的態度,實在少見。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感激的話,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腳下用力,加快了車速。
兩人一路無話,專心趕路,只想趕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抵達公社。
不多時,村口土坯牆映入眼簾,黃泥砌成的牆面帶著風吹日曬的粗糙痕跡。
木牌上用紅漆刻著“紅星公社”四個大字,字跡不算工整,卻格外醒目。
幾個光著腳的孩童在村口追逐打鬧,手裡攥著狗尾巴草,跑起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看見陌生腳踏車駛來,紛紛停下腳步,扒著土坯牆探頭張望,眼底藏著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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