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尚存一線希望，為人父母，都絕不會輕言放棄。
決定定下，可新的難題，接踵而至。
以顧敘年如今的狀態，極度抗拒出門，抗拒見生人，抗拒暴露自己的容貌，想要說服他主動前去衛生院問診，難如登天。
夫妻倆沒有貿然勸說，生怕太過急切，刺激到他敏感的心神。
接下來兩日，葛秀茹日日借做飯、送水的由頭，慢慢提起姜念芍的名字，聊起街坊求醫痊癒的見聞，還有軍營將士調理舊傷的事例。
一點點鋪墊，一點點滲透，小心翼翼試探。
房間之內，常年無聲。
顧敘年傾聽門外母親溫和的低語，不回應，不辯駁，閉門不出，沉默度日。
葛秀茹看不出他的情緒，心中忐忑不安，卻也不曾催促。
直到第三日傍晚，天色漸暗，晚風微涼，顧長征收工歸家，夫妻倆商量過後，決定好好和顧敘年談一談。
葛秀茹端著一碗的糖水，推開那扇常年緊閉的房門。
昏暗屋內，窗簾緊閉，一室光線沉鬱壓抑，顧敘年獨坐窗邊木椅，脊背朝門，身形單薄孤絕。
長髮落覆側臉，周身縈繞著拒人千里的冷寂，靜坐著紋絲不動。
聽見動靜，他沒有回頭，脊背驟然一僵，依舊保持沉默。
葛秀茹斂住步伐，行至他身旁，把糖水擱在桌邊，舉止謹慎，唯恐驚擾到他。
“敘年，天悶燥熱，喝點糖水潤潤身子。”
少年單薄孤峭的身形靜立原地，未有動靜。
沉寂片刻後，低沉冷冽的嗓音慢慢傳開，因長久寡言，裹挾一層揮之不去的乾澀與沙啞。
“不用。”
不過短短二字，字字冷淡，隔閡深重，還有拒人千里的漠然，淡漠疏離。
葛秀茹瞧見兒子孤單蕭瑟的背影，心頭陣陣酸澀，屈膝蹲落，放軟了身段與態度。
“敘年，娘都明白，這麼多年，你實在熬得太苦。”
“沙場浴血拼殺，捨命救人落得滿身傷病，你沒有任何過錯。”
“你是正直良善的兒郎，是守家護國的英雄，更是我和你爹這輩子最大的榮光。”
“可偏偏這滿身舊傷，還有臉上的傷疤，牢牢縛住了你，讓你受了數不清的委屈。”
“這段時日，我四處輾轉打聽，得知護國寺旁的衛生院，新來了一位姜大夫。”
“她醫術精湛，心性仁厚，尤其擅長診治各類外傷疤痕與戰場遺留的陳年舊疾。”
“不少退伍受傷的將士，都專程前去尋她調養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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