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閉的房間沉陷在昏黑光影裡,顧敘年雙肩陡然收緊,雙拳死死收攏,發力到身體發僵,整個人被濃重的沉鬱氛圍包裹。
漫長的一年裡,親友總在不停開導,不斷叮囑他看淡得失,放下過往糾葛,放寬心境,別被世俗眼光束縛,看淡外界種種非議。
但無人能夠共情他的遭遇,沒人能切身體會這份苦楚。
沒人懂得,容貌破碎、舊疾纏身,常年被病痛桎梏的日子,是何等折磨煎熬。
邊塞戰場的滾滾烽煙,軍械炸裂的轟鳴巨響,烈焰啃噬血肉的鑽心劇痛。
一同沉鎖在意識深處,牢牢紮根、無法消散,每至深夜,化作夢魘往復糾纏。
面目交錯的傷痕,旁人下意識的避讓疏離。
常年閉門不出的獨處狀態,持續不斷損耗精神,不斷擊潰他殘存的心緒,抹去他年少時的銳氣與心神。
他畏懼外出,畏懼旁人注視,畏懼流言蜚語,畏懼落空的期許,更畏懼自己殘破不堪的模樣,展露在陌生醫者眼前。
可身上久久難愈的舊患,每逢陰寒天氣便泛起的刺骨痠麻,不分晝夜反覆糾纏,長久折磨身心。
心底那絲不甘與微弱期許,從未徹底消散。
他也期盼,不用長久困在陰暗角落。
他也期盼,不用被一身傷痕禁錮餘生。
他也期盼,身心能多一分鬆弛,不用常年困在自卑與絕望之中。
長久的死寂過後,低沉沙啞的嗓音再度傳出,內裡攢積無盡掙扎與身心疲憊,狀態飄搖渙散,隨時都會歸於空無。
“……什麼時候去?”
短短五個字,掏空他渾身所有氣力。
葛秀茹猛地抬頭,眼眶頃刻泛紅,壓抑許久的淚水懸在眼底,積壓整整一年的重石驟然鬆動,酸澀觸感肆意漫開。
她嚥下發堵的澀意,出聲作答:“你若是同意,明日一早我們便動身。”
“早些出發趕路,路上行人寥寥,清淨無擾,免去俗世嘈雜。”
顧敘年沉默垂眸,肩頭小幅挪動,以此做出應允。
窗外晚風穿隙而過,老舊窗欞來回晃動,壓抑昏暗的房間裡,透進了一縷淡薄光亮。
第二日破曉時分,天色尚淺,街巷還未徹底熱鬧起來。
顧長征與葛秀茹早早起身,收拾妥當,小心翼翼等候在院外。
顧月寧這天醒得格外早,起身之後就主動分擔家務,協助父母打理出行所需的各類物品。
她留意到二哥的房門緊緊關合,一份牽掛頓時湧上心頭,時刻記掛他的身體狀況。
考慮到家中需要有人留守,她主動留下照看屋子。
遠在廠區生活的大哥一家,完全不清楚家裡打算帶弟弟外出求醫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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