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福大爺在旁邊接話：“定量是保命的底線，靠這些根本不夠吃。”
“等買完定量，生產隊那邊還有議價菜，不用票，多花點錢就行，價格貴一點，但能多囤一些。”
“你一個人過日子，冬天懶得一趟趟往外跑，咱把定量買足，再補上點議價菜，這個冬天才能過得好。”
姜念芍點頭。
她在衛生院當差，日日與藥材、藥方、病人打交道，心思細密、記性出眾，旁人說的每一句，她都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裡。
說話間，大集已然到了。
抬眼望去，街上人頭攢動，人山人海，喧鬧聲撲面而來。
吆喝聲、講價聲、算盤聲、車輪滾動聲、馬嘶聲、社員喊話聲攪成一片，熱鬧得幾乎要掀翻天。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認真、期盼、鄭重，這不是閒逛，這是在為一整個冬天的生活打底。
最惹眼的，便是這生產隊的菜攤。
一垛垛大白菜堆得比人還高，白幫青葉，顆顆緊實。
青蘿蔔綠瑩瑩、圓滾滾，還沾著新鮮泥土，土豆堆成黃澄澄的小山，大小勻稱。
大蔥捆成大捆，蔥白修長，蔥葉綠亮，看著就喜人。
負責賣菜的社員，一身藍色勞動布工裝，臂上套著袖套，手裡攥著票本、鋼筆與算盤，嗓門洪亮，一遍遍喊：
“都聽好！戶口本、菜票，一起拿出來！”
“大白菜每人六十斤！蘿蔔四十斤！土豆五十斤！大蔥二十斤！”
“先驗本，再驗票，再過秤！不準插隊！不準替買！不準超量！”
隊伍從菜攤這頭排到那頭，彎彎曲曲，但沒人吵鬧，沒人擁擠。
人人手裡攥緊自家的戶口本與菜票，這是國家給的過冬口糧，誰都不敢亂規矩。
張德福把三本戶口本、三張菜票分好。
“我來排隊核驗，你們在旁邊等著，看好竹筐、繩子，咱三個人，三份定量，一起過秤，好搬運。”
姜念芍脫口而出：“大爺，我跟您一起排，人多，我也能搭把手。”
“不用。”他擺擺手，“隊裡擠，你們女同志在邊上等著，我身體還算硬朗，排一會兒沒事。”
劉素英拉著姜念芍退到一旁，指著眼前的菜堆，細細地教她。
“丫頭你看，挑白菜可得上心，要先掂掂分量，越沉的越緊實，裡面不會空心。”
“再看葉子，青黃相間的最合適，全綠的太老嚼不動，全白的又沒什麼味道。”
“挑蘿蔔也有講究，表皮得光滑乾淨，不能有裂口、黑斑，掂在手裡沉甸甸的，水分才足，燉著吃才甜。”
“挑土豆更要仔細，絕對不能選發芽、發青的，那種帶毒，吃了要出事，一定要挑表皮完整、黃亮結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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