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赴野倚在姜念芍肩頭，沉重的眼皮向上掀開，視線定在遠處不散的藥煙，緊繃的心絃稍稍鬆了鬆。
姜念芍拖拽竹筐的手臂痠麻難耐，粗麻繩嵌進掌心，磨出幾道紅印，雪水滲入布鞋，雙腿凍得近乎失去知覺。
但她不敢鬆懈，時刻留意林赴野搖搖欲墜的身子。
林赴野整條左腿懸著不敢著地，大半身體重量壓在她單薄肩頭，粗重溫熱的呼吸，盡數拂在她耳側。
每走出十步上下，就得扶著樹幹停下喘息，蒼白臉頰時不時浮起一層暗沉青灰。
下山路上姜念芍給他含了兩塊乾薑，靈泉水藥效雖暫時壓住四處擴散的蛇毒，但烏梢蝮猛烈的毒素沒能清除乾淨。
但凡有大幅度的活動，淤積在下肢經絡的毒黑之氣會順著血脈朝心口攀爬。
姜念芍每次見他唇瓣浮起烏色，當即止步，凝神探查他體內流轉的毒勢調理一陣。
暗中渡去一縷空間靈泉的淺淡靈氣，穩住瀕臨潰散的心脈。
“再撐一小段，轉過前面那片老榆樹林，就進村子了。”
姜念芍側頭低聲提醒，口中撥出的白霧轉瞬被凜冽北風吹散。
林赴野頷首，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左手攥緊肩頭挎著的帆布藥包。
包裡裝著大半方才從山坳採挖的野生草藥，右手緊緊護著身側的軍用防水公文包。
縱使渾身脫力，他也不肯鬆手。
那裡面承載了山林耐寒植被勘測資料，是他耗費半月走遍整片群山整理完畢的實驗樣本，一點都不能丟失。
二人緩慢挪過村口積雪厚重的黃土小路，往日村民常走的路面全被大雪掩埋，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唯有伙房煙囪持續升騰的白煙，成了風雪裡唯一醒目的標記。
自打姜念芍進山後，林衛東一行人就沒安生過。
距離約定的日落歸期越來越近，天色一點點暗沉下來。
午後風雪雖小了些，可後山山路陡峭難行，令他們一行人都懸著一顆心。
孫博每隔一刻鐘就跑到院門口踮腳眺望進山的小路，雙手不停來回搓動，焦灼不安。
古小晴清洗完數十隻用來熬藥盛湯的陶碗，索性搬來一條長木凳守在院門內側，時不時拂去窗沿積雪，望向山林那邊。
田曉鵑不停熬煮清瘟固元湯，灶膛填滿柴火，鍋內濃郁藥汁不停翻滾，一樁大事壓在她身上，分神間好幾次險些被沸水燙傷。
林衛東更是坐立難安，診療記錄攤在木桌上擱了大半日，一個字都沒寫，鋼筆不停地敲擊桌面，眉間皺出深深紋路。
剛剛他已經去找過方滿倉。
兩人商議定了，倘若再等半小時還不見姜念芍回來，就召集十個青壯年，帶上麻繩、火把進山搜尋。
方滿倉安排社員給孤寡老人送完湯藥，就快步往回趕，腳下積雪踩出咯吱聲響。
他剛進門就急忙說道：“林大夫，現在山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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