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完，一家人各自散開回屋歇息。周海洋垂頭喪氣走進自己那間簡陋小房間，身子一歪，重重摔在硬板床上，整個人懶洋洋攤開躺著。他耷拉著眼皮，眉頭擰得死死的，整張臉垮拉著，心裡亂糟糟一團，滿肚子煩心事，半點精神都提不起來。
他連忙支起身子，探頭往院門外左右看了看，確定家裡沒人過來，這才偷偷摸摸從衣兜裡摸出捲菸，手指緊張地捏著火柴劃亮，飛快把煙點燃。他低著頭，悶不作聲一口接一口使勁抽著，淡淡的煙霧不停從嘴邊飄散開，臉上寫滿憋屈無助，心裡滿是對往後日子的迷茫發愁。
沒過一會兒，房門被輕輕推開，周江湖跟周小光一前一後走了進來，隨手咔嗒一聲把房門關嚴實。兩人就地挨著床邊蹲下，各自也拿出煙點上火，狹小的房間裡很快煙霧繚繞，兄弟三人圍在一處，不停吞雲吐霧。
周海洋用力吸了一大口煙，吐出一大團白霧，側過臉看向身旁的三弟，眼神里滿是茫然無助，說話的聲音蔫蔫巴巴，透著滿心慌張。
“老三，咱們兄弟三個裡，就屬你腦子最機靈，主意也最多，你趕緊幫大哥出出主意，你說我往後到底能幹點啥營生？”
周小光慢悠悠抬了下眼皮，手指夾著香菸，深深吸上一口，煙氣在口中繞了幾圈才緩緩吐出來。小小年紀神態卻格外沉穩老練，不慌不忙慢悠悠開口。
“大哥，你是什麼性子我再清楚不過，你天生膽子小，遇到一點小事心裡就慌得不行，壓根沉不住氣。你要是現在就順著爹孃的意思，出去幹苦力幹活，那這輩子一眼就能望到頭，一輩子困在苦日子裡，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他微微歪著頭，臉上神情格外認真，接著往下說道。
“人這輩子來到世上，本來就不容易，生來又不是專門吃苦遭罪的，誰不想輕輕鬆鬆過上好日子。再說咱爹孃都是土裡刨食的莊稼人，一輩子沒出過遠門，見識短淺也沒什麼本事，更沒有能依靠的親戚人脈，根本沒辦法給你安排輕鬆又體面的活路。”
“今晚吃飯的時候你也都聽見了，家裡能給你指的幾條路，沒有一條是輕鬆舒坦的。去工地幹小工，天天風吹日曬，起早貪黑拼命忙活，累得渾身痠疼，日子過得格外煎熬；去磚窯幹活更是辛苦，又髒又累全靠蠻力，那活兒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就算是拜師學手藝，學木工、瓦工、泥水匠，再或者以後學著開車跑運輸，哪一行都要吃苦受累。老老實實靠力氣打工，忙活一輩子，到頭來也存不下多少錢。真想要過上安穩舒服的日子，不用天天受累，唯一的辦法就是想方設法多掙錢。”
周海洋聽完這些話，心裡又急躁又憋屈，一股子火氣瞬間湧了上來，臉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他抬手狠狠把菸頭摁滅在床頭牆面上，眉頭緊皺，語氣又委屈又著急。
“老三，我心裡一直都佩服你腦子靈活，我找你來商量出路，不是讓你一個勁戳我的痛處。我從小讀書就不行，成績次次墊底，身上也沒有一身蠻力，幹不了重活，你說說我如今到底能做什麼？”
“我心裡比誰都明白，錢是好東西，手裡有錢日子才能過得舒坦。可咱們家裡條件差，窮得一無所有，家裡半點積蓄都拿不出來。但凡家裡條件好一點，我也用不著天天發愁出去幹活受罪。這些道理我全都懂，可我沒人脈沒本錢，你告訴我，我究竟去哪才能賺到錢？”
周小光聽到這話，頓時咧開嘴巴，嘿嘿笑了一聲，臉上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神色。他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眼神透著遠超同齡人的精明老練，手上依舊夾著香菸。
他慢悠悠抽了一口煙，語氣接地氣又實在，開口說道：“大哥，你好好琢磨琢磨，這世上哪有輕輕鬆鬆就能賺到錢的好事？所有人都嘴上喊著勤勞致富，可你看看地裡幹活的老黃牛，一輩子勤勤懇懇埋頭勞作，到最後不依舊窮困潦倒，掙不到半點錢財。”
“你再看看那些坐著桑塔納出門的大老闆，個個風光體面出手闊綽，沒有一個是靠賣力氣過日子的，人家全都是靠著做生意發家致富。咱們現在手裡一分本錢都沒有，沒辦法自己開門做生意，但是咱們可以找門路，靠近那些能賺錢的行業。”
“要是隨便找家飯館當服務員，天天端盤子洗碗，平日裡接觸的全都是普通老百姓，根本結識不到有錢有本事的大人物，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想要靠近那些有錢老闆，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跟汽車打交道。”
周小光目光堅定，認認真真給大哥規劃著未來的路子。
“你現在年紀剛剛好，不大不小，正好可以去汽修廠當學徒。進到廠裡好好跟著師傅學修車，日常修車的手藝一定要學紮實，私底下還要悄悄鑽研本事，學會不用車鑰匙也能啟動擺弄車子，順便再把開車的技術一併學會掌握。”
周海洋坐在床沿，默默低頭仔細琢磨著三弟說的一番話，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睛慢慢亮起光芒，下意識輕輕點了點頭，心裡暗自盤算，只覺得這個辦法十分靠譜。
可這份欣喜還沒持續幾秒，他臉上的神色瞬間又低落下去，眉頭緊緊擰成一團，滿臉寫著發愁為難。他兩隻手不停來回搓動著，語氣滿是無力與焦慮。
“聽著倒是挺有道理，我也覺得這主意特別好。可咱們家就是平平常常的農村家庭，手裡沒有半點人脈關係，城裡大大小小的汽修廠老闆，咱們一個都不認識，無親無故素不相識，人家憑什麼無緣無故收下我，讓我進去當學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