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光斜著眼睛瞥了一眼身邊的二哥周江湖，心裡瞬間有了數，之前偷偷賣鋁條掙的那筆錢，這會兒正好派上大用場。
他看著一臉愁容、手足無措的大哥，腰桿挺得直直的，語氣篤定又沉穩，開口安慰道：“大哥，這事你半點都不用發愁，再過幾天就放暑假了，我跟二哥陪著你一起出去，咱們挨個找汽修廠，肯定能想出辦法！”
周海洋耷拉著腦袋，滿臉都是不信，心裡七上八下的，一點底都沒有。他打心底裡就忌憚三弟周小光，別看年紀小，心思深、主意正，做事從來不含糊，可沒門路沒熟人，他怎麼都覺得這事沒指望。一旁的周江湖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對著三弟點了點頭，凡事都聽周小光的安排，半點不反駁。
就這麼在家等了幾天，學校正式放暑假，一天耽擱都沒有。
天剛矇矇亮，天還沒完全亮透，兄弟三人就推著家裡的兩輛二八大槓腳踏車出了門。周海洋單獨騎一輛，周小光和周江湖擠在同一輛車上，三個半大少年，一路蹬著腳踏車，直奔縣城而去。
可跑遍了整個縣城才發現，整個縣城裡，修汽車的鋪子沒幾家，鋪子規模都小得可憐，沒幾臺車子可修。兄弟三人挨家挨戶問了個遍，全都不招學徒，白跑了整整一上午，一個個累得滿頭大汗，嗓子幹得快要冒火，喉嚨裡澀得難受，連說話都費勁。
幸好早上出門的時候，特意帶了一箇舊水壺，三人累得走不動路，直接蹲在馬路邊，拿出家裡帶的硬邦邦的幹饅頭，就著一口涼白開，啃一口饅頭、喝一口水，胡亂墊了墊肚子，連歇都沒多歇。
周小光抹了把臉上的汗水，二話不說，抬手一指省會的方向，語氣堅決地說道：“縣城太小沒機會，咱們直接去省會！”
從村裡到省會，足足有60公里的路，全靠騎腳踏車趕路。兄弟三人咬著牙，拼命蹬著腳踏車，一路坡陡路顛，腿蹬得又酸又麻，膝蓋發軟，後背的衣服全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太陽曬得皮膚髮燙，累得氣喘吁吁，一刻不敢停歇，一直騎到中午時分，才終於趕到了省會。
剛到省會城郊，一眼就看到一家規模特別大的汽車修理廠，院子寬敞，停滿了大大小小的汽車，進進出出的修車師傅絡繹不絕，比縣城的小鋪子氣派太多了。
周小光腦子活、心思縝密，一眼就看準了這家廠子。他拉著大哥二哥躲到一邊，從兜裡掏出零錢，快步去旁邊小賣部，花錢買了一盒普通香菸。
他攥著煙，再三叮囑大哥二哥：“一會兒跟著我過去，別亂說話，看我眼色行事，態度放恭敬點。”
說完，三人一起走到修理廠門口，門口正好站著一位老師傅，年紀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粗糙，手上、衣服上全是黑乎乎的機油，一臉嚴肅，看著很是幹練。
周小光臉上堆滿討好的笑，腳步放得輕，恭恭敬敬走上前，趕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雙手遞到老師傅面前，點頭哈腰地開口：“師傅，您抽根菸，麻煩問問，咱們廠裡還招不招學徒工啊？”
老師傅低頭掃了一眼遞過來的煙，隨手接過來，直接夾在了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三個衣衫樸素、滿臉汗水的農村少年，眉頭微微一皺，語氣生硬、毫不留情地直接擺手：“不招，廠裡不缺學徒！”
這位老師傅可不是普通的修車工人，早年在部隊裡當運輸兵，一輩子跟汽車打交道，開車、修車樣樣精通，是實打實的老技術人，專業轉業回到地方，一直跟著現在的老闆幹活，技術頂尖，還管著廠裡所有事務，既是技術指導，又是現場負責人，手裡頭說了算，能不能收學徒全看他一句話。
那個年代汽車本來就稀少，汽修師傅格外金貴，學徒名額少之又少，根本不缺人來。
周海洋站在一旁，一聽老師傅說不招，當場就傻了眼。
他眼睛瞬間睜得大大的，臉色一下子發白，身子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眉頭死死皺在一起，嘴角耷拉下來，滿臉絕望，心裡涼透了，嘴唇哆嗦著，慌得語無倫次：“不招？咋不招呢，白跑這麼遠了，這可咋辦啊，這下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整個人慌得六神無主，徹底沒了主意。
周小光看著大哥慌神的樣子，一點都不亂，面色平靜，眼神沉穩，不動聲色地朝身邊的周江湖使了個眼色，飛快眨了眨眼，示意二哥拿東西。
周江湖立刻懂了三弟的意思，二話不說，伸手從衣服內兜裡，掏出一整盒包裝精緻的中華煙，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老師傅面前。
周小光立馬往前湊了半步，態度越發誠懇，滿臉央求，語氣懇切又懂事，對著老師傅連連說好話：“老師傅，您行行好，我大哥今年剛初中畢業，學習不好，沒別的出路，就想踏踏實實學一門修車手藝。我們一分工資都不要，啥髒活、累活、苦活我們都肯幹，擦車子、搬零件、打掃衛生、伺候師傅，我們全都毫無怨言，只要廠裡能管一頓飯、給個地方住就行！老師傅，您大人有大量，幫幫忙，給我大哥一次機會，求您想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