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的驚雷》第78章 終於弄好了(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28天前

就在周小光蹲在那兒發愁的時候,院子門口傳來了腳踏車的聲響——鏈條嘩啦嘩啦的,車輪碾在土路上的沙沙聲,還有車鈴鐺被顛得叮噹響的聲音。他抬起頭,眯著眼望過去,手搭在額頭上擋著太陽光。

周海洋騎著那輛二八大槓,從老村的方向過來了。他穿著一身汽修廠的藍布工作服,上頭全是油點子,黑一塊灰一塊的,像抹布似的,衣領都磨毛了,線頭一根一根地支稜著。袖口挽了兩道,露出曬得黑紅的小臂,小臂上的汗毛被機油染得黑乎乎的。今天是他休假的日子,剛從廠裡騎了十幾里路回來。

他騎進院子,一隻腳撐在地上,腳踏車歪著,車身晃了兩下才停穩。他一眼就看見了院子中間那個黑乎乎的大鋼卷,目光頓了一下,停了兩三秒。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又落下來了。他沒問鋼筋哪兒來的,沒問花了多少錢,沒問什麼時候弄來的。他看了幾眼,心裡就有數了——這東西,肯定是老三弄來的。怎麼弄來的,他不問,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這鋼筋現在在院子裡,那就是自家的了。

他把腳踏車撐好,車把歪著,也沒扶正。走到周小光跟前,低頭看著弟弟蹲在那兒,手撐著膝蓋,一臉發愁的樣子,眉頭皺得跟小老頭似的。他看了一瞬,就看明白了。

“你愁啥?”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當,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一點兒也不著急,“不就是鋼筋拉不直嗎?這事兒交給我辦。你別管了。”

周海洋在外頭的汽修廠幹了幾個月了,見的世面多,工地上怎麼幹活的那一套他也懂。他也有一幫力氣足、肯出力的初中同學,平時雖然不見面,但是處得跟親兄弟一樣。

當天下午,太陽偏西了,沒那麼毒了,他就騎車出了門。一家一家地跑,從這個村跑到那個村,挨個找上門,跟人家說:“兄弟,幫我個忙,家裡蓋房,鋼筋拉不直,搭把手。”跑了幾個村子,喊來了四五個年輕後生,都是二十來歲的壯小夥,胳膊粗,力氣大,常年在工地上搬磚卸水泥的。

院子裡那棵大楊樹,長了好些年了,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住,樹皮皴裂著,一塊一塊地翹起來,像老農手背上的凍瘡疤。樹根扎得深,枝杈伸得老遠,十幾個人拽都拽不倒,穩穩當當地立在那兒。

幾個人拿來鋼筋夾子和撬棍。鋼筋夾子是鐵匠鋪打的,兩個長鐵臂,一頭是個彎鉤,能卡住鋼筋,另一頭被人攥著;撬棍是鋼管的,拇指粗的壁厚,一頭扁得跟刀似的,一頭是尖的,能插進縫裡。他們把鋼筋的一端用夾子夾住,拿粗鐵絲纏了好幾道,纏得死死的,又拿麻繩在楊樹樹幹上繞了好幾圈,把夾子固定在楊樹上,卡死了,拉都拉不動。幾個人分散站在鋼筋的兩側,有的握夾子,有的攥撬棍,有的直接用手抓住鋼筋本身,十根手指頭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

周海洋站在最前面,手攥著鋼筋的端頭,手心全是汗,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才攥緊。他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大夥兒都準備好了,站好了位置,攥緊了傢伙,他低低地喊了一聲,那聲音不像是喊,倒像是什麼東西從嗓子眼裡滾出來的:“一二三——拽!”

幾個人同時發力,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來,像蚯蚓一樣趴在皮膚底下,突突直跳。腳蹬著地面,鞋底在土裡刨出幾個坑,身子往後仰,整個人像一張拉滿了的弓。鋼筋發出一聲“嗡”的悶響,那聲音沉沉的,厚厚實實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的老牛,哼了一聲。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鋼筋開始變直了,彎曲的弧度在小,在變平,在變直,像一根被慢慢展平的皮筋,一寸一寸地往外拉。

拉直了一段,就拿撬棍別住,卡在鋼筋和地面之間,不讓它彈回去。歇一口氣,再拉下一段,再別住。一段一段地往前推,從這頭拉到那頭,一寸一寸地磨,一米一米地拉。拉到筆直了,就用剪鋼器械卡住,那器械是手動的,兩米多長的鐵臂,兩個人一人一頭,使勁往下壓,“咔嚓”一聲,鋼筋被截斷了,斷口齊齊的,泛著暗光,像刀切蘿蔔似的。

一根,兩根,三根……一根一根地拉直,一根一根地截斷。長短不一樣,用途也不一樣——長的留著打梁,短的留著扎圈樑,還有一些裁成了方方正正的箍筋形狀,拿尺子量好了尺寸,一根一根地折彎,彎成方框,用來綁在大梁裡頭,把主筋箍住。

周海洋一邊幹活,一邊跟那幾個後生說話,額頭的汗珠子順著鼻樑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甩了甩頭,把汗甩掉,嘴裡還不閒著:“不用弄得跟工廠裡出來的一模一樣,又光又亮的。咱們農村蓋房子,鋼筋結實就行,不歪不扭就夠了,不講究好看不好看。這些拉直的粗鋼筋,正好用來澆二層樓頂和承重圈樑,一點兒都不浪費。要是去外頭買,得花多少錢?得大幾百上千塊咧!現在好了,料就在這兒,力氣咱們有,幹就是了。”

幾個後生一邊幹一邊點頭,手裡的活不停,一邊呼哧呼哧喘氣,一邊嘮嗑。有人問:“這鋼筋哪兒弄的?看著不像舊的。”另一個人答:“聽說是過路的貨車司機便宜賣的,小光這小子運氣真好。”有人說:“這運氣也太好了,我咋就碰不上這種好事。”還有人說:“小光這小子,命真好。”一邊嘮一邊幹,手裡有勁,嘴裡有笑,院子裡鬧鬨鬨的,鐵器碰鐵器的叮噹聲,人喊號子的“一二三”聲,鋼剪截鋼筋的咔嚓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粥咕嘟咕嘟地冒泡。

太陽從西邊落下去的時候,最後一段鋼筋也被拉直了。最後一截料被剪斷,斷頭“噹啷”一聲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躺在一堆裁好的鋼筋旁邊不動了。幾個人把工具收了,鋼筋夾子從樹幹上解下來,麻繩盤好放在屋簷下,撬棍靠在牆根,剪鋼器械拿破布擦了擦油漬,靠在門框邊。

地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一排的鋼筋。長的歸長的,短的是短的,箍筋碼成一摞,圈樑料紮成一捆。夕陽照在上面,黑裡透紅,泛著一層暗暗的光,像抹了一層豬油。

周小光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他就那麼看著他們幹,看著鋼筋從彎變直,從一卷亂麻變成一根一根筆直的長料,在地上碼得整整齊齊。他看著那些鋼筋,心裡頭的石頭一點一點地往下落,最後一根剪斷的時候,石頭“咚”的一聲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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