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的驚雷》第98章 完全相反的印象(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個月前

開學第一天傍晚放學,清校時間。鈴聲響了,噹噹噹的,走廊裡立刻熱鬧起來,書包帶子嘩啦嘩啦響,桌椅板凳挪動的聲音亂成一片。徐國強站在講臺上,不動,不說話。學生們等著他發話,有的已經背好了書包,單肩挎著,身子歪著,隨時準備往外衝。

徐國強拿起講桌上的名單,看了一眼,放下。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周小光身上掃過去,然後落在周小光旁邊那幾個學生身上。

“你,你,你,還有你。”他用手指頭點了幾個人,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今天留下來值日。教室地面掃乾淨,拖一遍,桌椅擺齊,黑板擦了,講臺收拾利索,垃圾倒了。”

他專門跳過了周小光。不安排他幹活,不要求他留下,不給他任何任務。他就是要看看,這個傳聞中極度自私、叛逆難管的孩子,到底會是什麼反應。是事不關己,拎包就走?是冷眼旁觀,看著同學受累?還是主動幫忙,踏實做事?

安排完任務,徐國強轉身走出教室。他沒走遠,直接上了二樓年級辦公室。分管年級的副校長還沒走,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檔案,檯燈亮著,照著他花白的頭髮。徐國強敲了敲門框,副校長抬起頭,摘下老花鏡。徐國強把事情說了,副校長把老花鏡放在桌上,站起來,兩個人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戶,往下看。

教室在一樓,窗戶朝南,從二樓的窗戶看下去,正好能看見教室的前後門和大部分的窗戶。兩個人把身子壓低,怕被底下的人看見,只露出半截腦袋,眼睛盯著樓下那間教室。

教室裡,被留下的幾個學生滿臉不情願。有人嘟囔著嘴,小聲抱怨“怎麼又是我值日”;有人把書包重重地摔在桌上,“砰”的一聲,像是在撒氣;有人拿著掃帚在地上劃拉了兩下,灰塵揚起來又落下去,跟沒掃一樣。

有人拖地,拖把溼淋淋的,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水印子,幹了以後灰更明顯了。有人擦黑板,只擦了中間寫粉筆字的那一塊,邊邊角角的粉筆灰還在。有人倒垃圾,拎著垃圾桶走到教室門口又回來了,說“滿了”,倒也沒倒,就那麼擱在門口。

徐國強的目光從那些磨洋工的學生身上移開,落在周小光身上。

周小光坐在座位上,書包已經背好了,拉鍊拉得嚴嚴實實的。他看了一眼那幾個被留下來值日的同學,看了兩三秒,沒有猶豫,沒有遲疑。他把書包從背上卸下來,輕輕放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牆角,拿起一把掃帚。掃帚靠在牆角,長柄朝上,他拿的是最角落的那把,別人沒拿的那把。

他彎下腰,從教室最後一排開始掃,從牆角開始,順著牆根,一寸一寸地往前推。掃帚貼地,發出沙沙的聲響,不急不慢,一板一眼。灰塵從桌底掃出來,碎紙屑從牆角掃出來,橡皮渣從縫隙裡掃出來,掃成一堆,拿簸箕撮了,倒進垃圾桶。

掃完地,他放下掃帚,拿起拖把。拖把是那種布條的,溼了水沉甸甸的,提起來往下滴水。他把拖把在水池裡涮了涮,擰了擰,拖在地上,順著地磚的紋路,一排一排地拖過去。拖到的地方,地磚發亮,水印子均勻,不厚不薄。拖完了中間,又拖邊邊角角,拖到桌椅腿底下,彎腰把拖把伸進去,左右擺動兩下,拉出來。

拖完地,他把拖把放回水池,擰開水龍頭衝乾淨,擰乾了,掛回原位。然後他走到講臺前,拿起黑板擦,把黑板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

黑板擦過的地方,漆黑髮亮,沒有白印子,沒有殘留。擦完字,又拿溼抹布把黑板擦了一遍,黑板擦得能照見人影。擦完黑板,他把黑板擦放在黑板槽裡,粉筆一根一根撿起來,按照顏色分類,白的放一起,紅的放一起,黃的放一起,整整齊齊地碼在黑板槽裡。

他走到講臺邊,把講臺上的粉筆灰擦乾淨,把課本摞齊,把茶杯擺正,把教鞭掛回掛鉤上。然後他轉過身,看了一圈教室。桌椅歪了幾排,他走過去,扶著桌角,一排一排地對齊。桌角對齊牆上的瓷磚縫,橫平豎直,歪了的扶正,斜了的擺直。

他走到教室後面,看垃圾桶滿了,把垃圾袋從桶裡提出來,袋口紮緊,拎到學校後面的垃圾池,扔了。回來的時候,在走廊上把垃圾桶在水龍頭底下衝了衝,倒扣著控了控水,拿回來,套上新垃圾袋。

別的同學還在磨洋工。有的掃了兩下就坐下來歇著了;有的拿著拖把站在那兒發呆,拖把擱在地上,水漬洇開了一片;有的在跟旁邊的人說話,邊說邊笑,手裡的活早就停了。周小光沒看他們,沒催他們,沒指揮他們,也沒跟他們說一句話。他把自己的那一份活幹完了,又把別人沒幹的活幹了,又把幹得不仔細的活重新幹了一遍。他幹活的時候不抬頭,不看別人,不抱怨,不停歇。

樓上,徐國強和副校長全程趴在窗戶邊,一言不發,盯著樓下那個少年看了整整二十多分鐘。

副校長把老花鏡戴上又摘下來,摘下來又戴上,反反覆覆試了好幾回,像是老花鏡花了眼,看不太真切。他扭過頭看了徐國強一眼,徐國強沒看他,眼睛還盯著樓下。副校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嚥了口唾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兩下,又閉上了。

二十多分鐘後,教室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地面發亮,能照見人影;桌椅整齊,橫看一條線,豎看一條線;黑板漆黑油亮,講臺一塵不染,粉筆碼得整整齊齊;掃帚、拖把、簸箕全部歸位,長柄朝上,排成一排,像列隊的兵。簸箕裡的灰倒得乾乾淨淨,桶裡的水控得一滴不剩。

周小光把自己的書包背上,拉鍊拉好,跨在肩膀上。他走到教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又走回去,把講臺邊上那根歪了的拉線理順了,用線卡子卡好。然後又走回門口,把門帶上,輕輕一拉,門鎖咔噠一聲,關嚴了。然後他走了。

沒有等人,沒有跟任何人說話,沒有多餘的動作。揹著書包,身姿端正,步子不急不緩,沿著走廊往校門口走。夕陽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人影拉得老長,瘦瘦的,直直的,從走廊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

二樓窗戶邊,徐國強和副校長終於直起了身子,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副校長把老花鏡摘下來,拿眼鏡布擦了擦鏡片,又戴上,又看了一遍已經空了的教室。他皺著眉頭,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怪事。真是天大的怪事。”他把眼鏡布塞回口袋裡,兩手叉著腰,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又走回窗邊,又看了一眼樓下,確認那間教室已經空了,確認那個少年已經走了,確認自己沒看花眼。“傳聞滿天飛的刺頭學生,居然比所有孩子都懂事、都自律、都靠譜。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國強沒接話。他站在窗邊,眼睛還盯著校門口的方向。夕陽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捻著,捻得指節發白。

他心裡徹底明白了。周小光沒有半點叛逆頑劣的樣子。他不是“聽話”,他是“不理會”;他不是“安靜”,他是“不參與”。他不是融不進集體,他是壓根沒想融。他只是太沉、太穩、太成熟、太能藏。所有人看不透他,讀不懂他,才憑空傳出來一堆嚇人的傳聞。

這一刻,徐國強徹底收起了輕視、偏見、試探的心思。他不敢再把周小光當成普通初一學生看待。他心裡暗暗篤定:這孩子心思極深、心智極高、城府極穩,絕對不簡單。往後必須長期觀察、慢慢琢磨、步步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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