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光正半蹲在馬路邊,眼睛盯著自家一排毛坯門市,腦子飛快地盤算接下來的路子。
就在這時候,馬路遠處慢悠悠走來一夥人。
領頭的男人看著三十出頭,留著寸頭,脖子粗得跟頭牛似的,身上套著一件敞開的黑皮夾克,裡面花襯衫敞著領口,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大太陽底下,那鏈子一晃一晃刺眼得很,看著就透著一股囂張跋扈的暴發戶混混樣。
他身後跟著三四條壯漢,個個膀大腰圓、肩寬背厚,走路不直走,專門橫著膀子晃,佔著大半條馬路,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們不好惹。
這人是國慶,縣裡出了名的地頭蛇混混頭子。
平日裡打架鬧事、收保護費、強租強佔、仗勢欺人的事,他幹得數不勝數。旁人不敢惹他,誰都知道他背景硬,老爹以前是部隊團長,他自己又跟縣裡不少領導搭著關係。每次惹事進派出所,別人蹲拘留,他最多待兩天就大搖大擺出來,壓根沒人敢真拿捏他。
周小光打眼一瞧,心裡瞬間透亮。
這種人,能不沾就不沾,沾上沒好事。
可現在不行了。
自家這五間臨街門市,剛成型、位置頂好、緊靠國道,是塊明晃晃的肥肉。人家盯上了,主動找上門,躲不開、跑不掉。
國慶帶著人徑直走到路口,停下腳步。
他眯著眼,把四十米長的一排門市從頭掃到尾,再從尾看回頭。八米一間,不多不少,整整五間,位置方正、臨街通透,是整條國道最扎眼的地段。
打量完房子,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路邊蹲著的周小光身上。
他慢悠悠摸出一根菸,低頭點燃,深吸一口,把煙叼在嘴角,帶著身後一群人,一步一步朝周小光走過來。
身後幾個人步伐沉重,黑壓壓一片跟著,跟一堵移動的黑牆似的,壓迫感瞬間壓滿整條路邊。
“你就是小光吧?”
國慶拿下嘴裡的煙,指尖隨意彈了彈菸灰。臉上扯出一抹笑,看著客氣,實則半點溫度沒有。嘴角往上揚,眼底冷冰冰的,直勾勾盯著周小光,是混社會的人慣有的審視、拿捏、居高臨下。
“道上兄弟都喊我國慶哥。”他語氣隨意,帶著十足的底氣,“你這幾間門市位置不賴,我看中了,想租。有啥條件,直接說,別藏著。”
周小光依舊半蹲在路邊,兩隻手輕輕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縮,指節繃緊。
他抬眼,神色平平淡淡,不慌不忙、不卑不亢,跟平時安安靜靜坐在教室裡聽課一模一樣。
視線先掃過國慶囂張的臉,再快速掠過他身後每一個壯漢的神態,把這群人的架勢、氣勢、敵意全部盡收眼底,最後目光重新落回國慶身上,穩穩定格。
他心裡明鏡一樣:
這號人,硬剛必死。
自己就是個學生,身單力薄,對方人多勢眾、蠻橫不講理,還有官方關係兜底。真要是當場拒絕,今天這事沒完。
今天你不讓租,明天他就帶人堵你家門、攔你路口;後天能故意找茬、扔垃圾、堵排水,甚至找理由搗亂拆你牆頭。你報警沒用,人家轉頭就出來,最後吃虧的只有自己。
但也絕對不能慫、不能任由對方拿捏。
只能順著臺階走,借力打力、軟頂硬接、談條件換制衡。
幾秒鐘盤算完畢,周小光緩緩站起身,抬手輕輕拍乾淨膝蓋上的塵土,脊背挺得筆直,身姿一點不佝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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