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亮從審訊室走出來,順手帶上房門,沒關嚴實,留了一道細細的縫隙。
走廊的日光燈慘白刺眼,燈光鋪在水磨石地板上,亮得晃眼,整條走廊冷清又冰冷。
他快步走到指導員辦公室門口,辦公室門敞開著。指導員坐在辦公桌後頭,嘴裡叼著一根菸,眯著眼睛盯著桌上厚厚的案卷檔案,眉頭微微皺著,一臉凝重。
所長靠在旁邊的椅子上,雙腿大大岔開,身子後仰頂著牆壁,後背蹭滿了牆上脫落的白灰,他壓根不在意。看見王明亮進來,他抬手拿下嘴裡的煙,隨手彈了彈菸灰,細碎菸灰落在地上,他看都不看。
“裡面啥情況?審出來東西沒有?”所長開口問道,語氣直白。
王明亮把手裡的審訊筆錄重重放在桌面上,伸手拉過椅子坐下,兩隻手掌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眼皮耷拉著,滿臉疲憊,熬得眼底通紅。
“那小孩太能扛了,嘴硬得離譜,半點口風不露。”
他翻開筆錄本,指著上面的文字,讓兩人細看:“你倆仔細看他說的話,每一句聽著都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可細琢磨下來,等於一句有用的都沒交代。所有鍋全往外推,所有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所長和指導員立刻湊過來,三人腦袋挨在一起,逐字逐句翻看整場審訊記錄。
指導員看完,伸手把菸頭狠狠摁在菸灰缸裡,直接碾成扁扁的煙泥。他後背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墊在肚子上,抬眼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泛黃的水漬,形狀皺巴巴的,像一片乾枯的落葉。他盯著水漬看了好幾秒,緩緩開口,語速很慢,語氣透著忌憚。
“周小光這孩子,我早有耳聞,不是普通小孩。”
“十三歲那年就敢動手,一斧子把人砍成重傷,還剁掉別人腳趾,事後直接放火燒了對方房子。當年抓到所裡,當著所有民警的面,一點不慫,還敢張口威脅別人。”
他轉了半圈椅子,正對著兩人,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眼神嚴肅:“這兩年年紀大了,性子收住了,不莽撞動手,心眼變得更陰、更狡猾。我百分百懷疑,整件事的幕後主使就是他,周海洋就是個頂包的軟柿子。”
所長重新把煙叼回嘴裡,深深吸了一口,濃煙從鼻腔緩緩噴出。他盯著桌上的筆錄,眯著眼沉默了好一會兒,語氣無比務實、冷靜。
“懷疑沒用,辦案靠的是實打實的證據,不是主觀猜測。”
“咱們心裡再清楚、再懷疑他是幕後主謀,拿不出一條合法證據,一切都是白搭。法律不認猜測,只認證據。”
辦公室瞬間陷入沉默,氣氛壓抑得慌。
指導員站起身,走過去把辦公室門關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的腳步聲和嘈雜聲,隨後折返坐下。
他拿起桌上座機,快速撥通一個號碼,等電話接通後,低聲說道:“副局長,你過來一趟,手頭有個案子棘手,需要你定一下。”
掛完電話,前後不到十分鐘,副局長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色夾克,拉鍊敞開,裡面白襯衫領口敞開,沒扣扣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著乾淨威嚴,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沒有落座,雙手插在褲兜裡,靜靜站著,目光落在桌上的審訊筆錄上。
指導員快速把國道連環搶劫案、審訊兄弟二人的全過程、所有疑點,簡明扼要複述了一遍。
副局長全程面無表情,聽完之後,拿起筆錄本快速翻了幾頁,隨手放下。
他目光掃過王明亮、指導員、所長三人,最後落回桌面,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動作沉穩,透著上位者的決斷。
“不用主觀臆斷,重新審。”
“所有人分開單獨審訊,逐個突破。重點再審虎子一次,還有那個隨行女人,以及另外四個團伙成員,全部單獨問話,核對口供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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