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那晚沒睡踏實。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第三回翻身的時候他聽見院牆外頭的土路上有腳步聲。
像一個人刻意放慢了步子,鞋底貼著地面走,那種蹭著沙土往前走的聲音,跟平常路過的人不一樣,帶著一股怕被人聽出來的謹慎。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腳步聲從院牆外面經過,往村東頭的方向去了。
他沒有起身,躺在炕上聽著那個聲音漸遠了,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睜著眼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聽見背後張開鳳的呼吸聲,均勻平穩的,像己經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撩開窗戶紙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月亮被雲遮著,外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
他躺回去的時候動作很輕,床板只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嘎吱。
他把被子重新拉上肩頭,閉了眼,但腦子裡還在轉那個腳步聲的方向。
東頭,連翹林那邊。
第二天早上吃飯的時候,張開鳳端了粥上桌,兩個人在桌邊坐下。
二狗子喝了兩口粥,擱下碗,看著她問了一句:“你昨晚聽見外頭有動靜沒有?”
張開鳳正在夾鹹菜,筷子在碟子邊上停了一下:“啥動靜?”
“腳步聲,半夜的。”
“沒聽見,睡得死。”她把鹹菜夾進粥碗裡攪了攪,低頭喝了一口,嚥下去了才說了一句。
“大半夜的誰會走那條道?也許是野貓,也許是路過的學生,走錯了方向,也沒打手電筒,走幾步就回去了。”
二狗子沒再追問。他低頭把碗裡的粥喝完了,站起來擦了擦嘴,扛起鋤頭出門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張開鳳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下巴微微動了一下,最終只留了一句:“你白天少出門。”
張開鳳坐在桌邊沒動,碗裡的粥還剩下小半碗,她端起來慢慢喝完了,把碗刷了放回碗架上。灶房外面的日頭己經升起來了,從門框裡斜斜地照進來,在灶臺前的地面上落下一道窄長的光塊。她站在那道光線裡擦乾了手上的水珠,彎腰繫了繫鞋帶,然後推開院門走了出來。
她沒有往東頭去,她往西頭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像只是去村口小賣部打一趟醬油,連褲腳都沒多挽半圈。走到小賣部門口的時候劉美娜正坐在涼棚底下嗑瓜子,看見她來先招呼了一聲:“坐。”
張開鳳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劉美娜把瓜子袋推到她面前,她捏了一顆剝了殼,把仁扔進嘴裡嚼了,殼擱在桌面上。
劉美娜湊近了一點點,壓低聲音問:“昨兒半夜,你聽見沒有?有人往東頭走了。”
張開鳳把第二顆瓜子剝了殼,捏著仁沒急著塞進嘴裡:“你也聽見了?”
劉美娜把嘴裡的瓜子殼吐出來,殼飛出去落了地:“不光是我聽見了,王嬸也聽見了。她在小賣部後屋睡覺,說那腳步聲從她窗戶底下經過,還停了一下。”
她把手裡的瓜子袋擱在桌面上,拍了拍手上的碎渣,“你說那人是去找王大虎的,還是去林子裡辦事的?”
“半夜去林子辦事?”張開鳳把手裡那顆仁吃了,“天涼了,晚上林子裡的露水重,誰會半夜去?”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劉美娜沒有再問,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說:“我今兒上午去鎮上有點事,回來說。”
“啥事?”
劉美娜往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湊近了說:“鎮上那個賣化肥的老王給我打電話了,說他今兒上午在家。我去一趟,傍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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