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張開鳳睡得不踏實。
睡到後半夜，肚子一陣一陣地抽著疼。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疼勁兒沒過去，又翻了個面朝窗戶，還是疼。
她捂著肚子蜷了一會兒，試著換個姿勢側躺著，拿手按了按，怎麼換姿勢都不對，疼得她從炕上坐了起來。
她不知道是吃壞了肚子還是孩子鬧騰的。
她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肚子裡頭擰著，一陣一陣地絞，像什麼東西在裡頭打了個結又鬆開，鬆開又擰緊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隔著牆喊了一聲：“王立金。”
聲音不大，夜裡安靜，隔著一道土牆傳過去應該聽得見。
她停了一下，沒聽見那邊有動靜，又喊了一聲：“王立金！”
不到一分鐘，院牆那邊傳來一陣急急的聲響——先是腳步踩在地上，然後是手撐上牆頭的聲音，接著是整個人翻過來的動靜，落地的時候比平時重了一些，像是來不及放輕腳步。
門被一把推開了，王立金站在門口，連褲衩都沒來得及套全，上身光著，披了件舊褂子，釦子只繫了一顆，胸口全敞著。
“咋了？”他喘著氣。
“肚子不舒服。”
他快步走過來蹲在她面前，手伸過來隔著薄衫貼在她肚子上：“哪兒疼？怎麼個疼法？”
“就是一陣一陣絞著疼，不知道是吃壞肚子了還是孩子鬧的。”
他看了她一眼，手掌貼著她肚子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你先躺下，別坐著。”
他讓她慢慢躺平，手擱在她肚子上，沒用什麼力，就那麼擱著。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你把手放上來。”
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頭在她肚皮上輕輕揉了起來，力道不大，慢慢繞圈，一圈一圈的，像是順著那根擰著的東西在往外捋。
他揉的時候不說話，低頭看著她肚子的方向，手指頭的節奏不快不慢，保持著那個勻速的弧線，揉了一圈又一圈。
揉到第三圈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肚子裡那股絞勁兒往下走了一段，然後——她放了一個屁。
聲音不大，但夜裡安靜，兩個人聽得清清楚楚。他停了一下，那隻手沒有拿開。
她躺在那兒，臉朝著天花板，也停了一下。他又開始揉了一下，她肚子裡又傳來一聲更短促的氣音，又放了一個更大的屁。
肚子不疼了。
那股擰勁兒下去了，跟來的時候一樣快，像一根繩子被人鬆開了一頭，噼裡啪啦散開了，只剩下肚皮上他手掌的溫度還蓋在上面。
他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
然後她聽見了他的笑聲，很低，從喉嚨裡壓出來的那種，像憋著沒敢笑出來。
她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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