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張開鳳到涼皮攤的時候,劉美娜己經在了。
她換了件淡藍色碎花褂子,領口還是那截低,頭髮披著,沒紮起來。
她正把一桶涼皮從三輪車上搬下來,看見張開鳳來了,用下巴朝旁邊的塑膠凳點了點:“先坐,別急著幹活。”
張開鳳看了她一眼,看見她脖子側面靠近衣領的位置有一塊紅印子,不大,像被什麼東西吸過,邊緣還泛著一圈淡淡的青。
劉美娜察覺到她的目光,抬手攏了一下頭髮,把那塊印子遮住了,然後彎腰去擺調料瓶,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你昨晚幾點回來的?”張開鳳問了一句。
“不晚。”
“不晚是幾點?”
劉美娜首起腰來,把一瓶醋放在桌角上:“後半夜。老劉說倉庫那邊有幾箱貨要盤,讓我幫他對一下數。東西不多,就是箱子多。”
她說著轉身去洗香菜了,沒有回頭。張開鳳沒有再追問,站起來繫上圍裙開始幹活了。
劉美娜今天彎腰的頻率比平時低了一些,她偶爾首起腰的時候會按一下後腰,像昨晚累著了。
中午的時候來了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看著面生,不像鎮上常來的熟客。
他站在攤位前面看了看價目牌,又看了看劉美娜,開口說了一句:“來一碗,多放辣。”
劉美娜彎腰給他拌涼皮的時候,領口的縫比平時寬了半指。
那個男人的目光順著那道縫滑進去,又抬起來了,沒有再往下落。
他接碗的時候手指頭在碗沿上多停了一拍:“你姐們長得就是好看。”
張開鳳正在旁邊數零錢,聽見這句話手沒停,也沒抬頭:“涼皮五塊,掃碼還是現金。”
那男的付了錢走了。
劉美娜把拌涼皮的筷子放回盆裡,朝那人的背影看了一眼,又轉回來了,小聲嘟囔著:“男人都他媽一樣的德性。”
下午生意少了些,劉美娜坐在摺疊椅上,靠著牆,閉了一會兒眼。
她睜開眼之後看了張開鳳一眼:“鳳兒,你那個王立金,最近來得勤快不勤快?”
“還行。昨天送了一袋紅棗。”
“光是送紅棗?”劉美娜把毛巾擱在桌沿上,“他手老實不老實?”
張開鳳正在疊一摞空碗,手指頭在碗沿上停了一下:“老想著動手動腳的,但也沒不老實到哪裡去。他摸了一下我的手,擱了一會兒。沒有別的。”
劉美娜笑了一聲:“摸手算啥?老劉那個人你知道的,說盤貨就盤貨,盤著盤著貨架上的東西都往下掉。
他蹲下來撿東西的時候,才叫不老實。他手指頭順著我腿彎往上爬的時候,我都沒反應過來……他嘴上說著‘貨架不穩了,總是往下掉東西’,手上的動作卻穩得很。”
張開鳳看著她,她閉著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水痕上:“鳳兒,我跟你不一樣。你有孩子,有指望,還有個人翻牆過來給你送紅棗。我他媽什麼都沒有,暫時就一個老劉,都他媽的過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