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我都不知道整天為啥活著。”
張開鳳把疊好的碗摞進塑膠箱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昨天到底幾點回來的?”
劉美娜抬起頭看著她:“他媳婦昨晚上查崗了,打了三個電話。第三個他接了,說在倉庫盤貨。他媳婦問他幾點回去,他說快了。掛了之後就把我扣在桌上,五分鐘就收攤了。”
她低下頭,把沾在手指上的一點灰捻掉了,又抬起眼皮看了張開鳳一眼:“他走的時候關門著急忙慌的,怕他老婆找到店裡來。”
張開鳳把空碗摞完最後一摞:“收了。回去歇著。”
她回到家的時候,灶房的門開著。王立金蹲在灶膛前面,手裡攥著一截鐵絲,正在補煙道口那塊鬆了的鐵皮。
他聽見腳步聲沒回頭,繼續把手裡的鐵絲擰了一個彎:“煙道口鬆了,補一下,不然冬天往回灌風。”
張開鳳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幹活。
他補完之後站起來洗了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明天我去鎮上拉點細河沙,把你家院牆根底下的縫填一下,冬天怕灌風。”
“你明天不上班?”
“下午不去。上午早早的就能幹完。”他轉過身來,灶房裡的光線暗,他站在灶臺前面低著頭,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拍完了之後沒有走,也沒有拿工具箱,他朝她走近了一步,伸手,手掌落在她肚子上。
隔著一層薄衫,掌心貼住那塊鼓起來的弧度,沒有用力,就那麼擱著,像在等什麼東西從他掌心裡傳過去再傳回來。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他的手指頭糙糙的,虎口那道舊繭子貼著她的肚皮,隔著布料傳過來一點溫熱的溫度。
“它動了嗎?”他開口了。
“剛才動了一下。”她回了一句。
他的手掌在她肚子上停住了,沒有挪開。過了幾秒,隔著一層布料,他掌心裡那塊皮膚底下傳來一下輕輕的、從裡往外頂的觸碰。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掌覆蓋的位置,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它踢我了。”
“嗯。”
他那隻手沒有立刻拿開,在那兒多停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它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又大了一點。”
“你想摸就摸,不用找理由。”
隔壁院子傳來翠芬的聲音:“王立金!飯好了!”
他應了一聲:“來了。”
他轉身走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明天下午我來填牆根縫,你那個沙發墊子也鬆了,我順手釘一釘。”
張開鳳站在灶房裡看著他停下來的後背:“快去吃飯吧,涼了又得捱罵。”
他邁出院門,往隔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