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青溪村的公雞剛叫過第三遍,蘇晚就猛地睜開了眼。
昨夜的疲憊還沒完全褪去,她下意識摸向枕頭底下——那疊用紅布包著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本該安安穩穩躺在那裡,可指尖觸到的只有冰涼的棉絮。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翻身坐起,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把枕頭、褥子都翻了個遍,連炕縫都摳了一遍,依舊空無一物。
怎麼了?身邊的陸霆琛被她的動靜驚醒,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伸手就扶住了她的胳膊,是不是做噩夢了?
蘇晚的指尖還在發顫,抬頭看向他,眼底的慌亂很快被堅定取代:錄取通知書沒了。
陸霆琛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他翻身下床,摸到放在炕邊的軍裝外套,掏出裡面的手電筒:先別慌,仔細想想昨晚誰來過?
蘇晚的腦子飛快轉著,昨晚送走沈文軒後,她和陸霆琛在院門口說了會兒話,回來的時候爺爺已經睡熟了,她剛把紅布包塞進枕頭底下,就聽見西牆根有輕微的翻牆聲——那是蘇玲瓏慣用的伎倆,上次偷錄取回執單就是這麼幹的。是蘇玲瓏。蘇晚的聲音冷了下來,昨晚她翻牆進來過,我當時以為她只是來偷點吃的,沒放在心上。
正說著,西屋傳來蘇老根的咳嗽聲,老爺子也醒了。聽到兩人的對話,他拄著柺杖快步走過來,臉上滿是焦急:那丫頭心術不正,肯定是她偷的!她昨天被你拆穿了頂替體檢的事,還懷恨在心呢!
不止她,蘇晚皺起眉,昨晚沈文軒走的時候放了狠話,說要搶我的名額,說不定他們倆勾結在一起了。
陸霆琛已經套好了外套,手電筒的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沉聲道:我去趟蘇家,你和爺爺在家等著?
不行,蘇晚立刻搖頭,蘇玲瓏肯定是要去縣城報到,她拿到通知書就不會回來了!我們得趕緊去公社車站攔她!
她轉身去櫃子裡翻出自己的藍布褂子,又拿了塊幹餅塞進口袋,陸霆琛已經從院角推出了那輛掉了漆的二八腳踏車,車後座綁著一根粗麻繩,是他特意準備的。上來,我帶你去。陸霆琛拍了拍後座,語氣不容置疑。
蘇晚也沒客氣,抬腿跨了上去,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腰。陸霆琛的腰桿挺得很直,帶著軍人特有的硬朗,風吹過兩人的髮梢,蘇晚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裡的慌亂漸漸安定了些。
兩人一路狂飆,土路被碾得沙沙作響,路過鄰居家的時候,王嬸正端著豬食桶出來,看見他們急匆匆的樣子,喊了一嗓子:晚晚,這是要去哪兒啊?
王嬸,我去追蘇玲瓏,她偷了我的通知書!蘇晚回頭喊了一句,陸霆琛已經蹬得更快了。
到了公社車站的時候,天剛亮透,售票視窗已經排起了長隊,廣播裡反覆播放著開往縣城的班車即將發車的通知。蘇晚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瘦小身影——蘇玲瓏正攥著一個紅布包,踮著腳往檢票口擠,而她身邊站著的,正是李丫丫。
李丫丫的手裡攥著半袋糧票,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正幫蘇玲瓏推著人群,嘴裡還唸叨著:快一點,再晚就趕不上車了!
蘇晚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前世的記憶湧上心頭——李丫丫當初收了劉氏的半斤糧票,把她去黑市囤貨的事告訴了劉氏,後來還幫著蘇玲瓏瞞天過海。沒想到這次,她居然又幫著蘇玲瓏偷通知書!
陸霆琛也看見了那兩人,他猛地剎住車,把蘇晚扶下來,握緊了腰間的皮帶扣——那是他退伍時帶回來的,平時用來捆東西,關鍵時刻能當武器。別慌,我在。他低聲對蘇晚說,聲音裡帶著安撫。
蘇晚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朝著檢票口的方向走了過去。她的腳步很穩,眼神冷得像冰,周圍的人群被她的氣勢震懾,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蘇玲瓏!蘇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蘇玲瓏的耳朵裡。
蘇玲瓏的身子猛地一僵,轉過頭來,看見蘇晚和陸霆琛站在不遠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紅布包差點掉在地上。她下意識地把紅布包藏到身後,強裝鎮定地說:你……你胡說什麼?我不認識你!
不認識我?蘇晚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後的手上,那你手裡攥的是什麼?是我昨天剛收到的臨江大學錄取通知書,上面印著我的名字,你敢拿出來讓大家看看嗎?
周圍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紛紛看向蘇玲瓏手裡的紅布包。李丫丫的臉色也變了,她上前一步,擋在蘇玲瓏身前,惡狠狠地說:蘇晚,你別血口噴人!這是玲瓏的通知書,她憑自己本事考上的!
憑本事?蘇晚的眼神更冷了,蘇玲瓏連高中都沒畢業,連模擬考都沒及格,她能考上臨江大學?你當大家都是傻子嗎?還有你,李丫丫,你收了劉氏的半斤糧票,幫著她算計我,這次又幫蘇玲瓏偷通知書,你以為沒人知道嗎?
李丫丫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沒想到蘇晚居然連這件事都知道,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蘇玲瓏見事情敗露,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把推開李丫丫,尖叫道:是又怎麼樣!蘇晚,你憑什麼能考上大學?憑什麼能嫁給陸霆琛?我就是要搶你的東西!你就是個沒人要的拖油瓶,活該被我踩在腳下!
她的話剛說完,陸霆琛已經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疼得齜牙咧嘴。把東西交出來。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眼神里的威嚴讓周圍的人都不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