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捲著黑松林的潮氣,颳得小賣部的木窗欞吱呀作響。蘇晚剛把蘇老根扶進裡屋鎖好門,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被踹得晃了晃,緊接著是粗嘎的叫囂聲:裡面的人聽著!趕緊滾出來給老子磕頭賠罪,不然老子砸爛這破攤子!
陸霆琛已經抄起了靠在門後的扁擔,那根扁擔是他昨天幫村裡李大爺修房時順手拿的,磨得發亮的竹身透著沉實的力道。他衝裡屋喊了一句:晚丫頭,扶爺爺躲好,別出來。聲音穩得像山,沒有半分慌亂。
蘇晚扶著蘇老根縮在裡屋的土炕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她能聽到周虎那囂張的嗓門,還有七八個男人的腳步聲,踩得院中的泥地咯吱響,顯然是早有準備。蘇老根攥著旱菸袋的手緊得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低聲道:是周虎那混小子,身後肯定有人撐腰……
爺爺放心,我能搞定。陸霆琛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下一秒,一聲,陸霆琛已經拉開了門閂,木門敞開,昏黃的燈光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周虎站在最前面,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花襯衫,領口敞著露出胸口的紋身,手裡攥著一根半米長的鐵棍,身後跟著七八個流裡流氣的漢子,有的拿著磚頭,有的握著木棍,臉上都帶著惡意的笑。喲,還挺能扛?小子,識相的就把昨天賣衣裳賺的錢交出來,再給老子磕三個頭,老子就饒你一條命!
陸霆琛沒說話,只是往前邁了一步。他的步子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剛才還吵吵嚷嚷的混混們瞬間安靜了下來。周虎被那股冷硬的氣場逼得後退了半步,隨即又硬著頭皮喊道:你他媽裝什麼裝?老子告訴你,今天這錢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話音剛落,陸霆琛動了。他側身避開周虎揮過來的鐵棍,左手一把扣住周虎的手腕,只聽一聲輕響,周虎疼得慘叫起來,鐵棍掉在地上。陸霆琛順勢抬腳,狠狠踹在周虎的膝蓋上,周虎一聲跪倒在地,疼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剩下的混混們愣了一下,隨即揮舞著傢伙衝了上來。陸霆琛左手扣著周虎,右手揮起扁擔,橫掃過去,扁擔砸在最前面兩個混混的胳膊上,兩人慘叫著後退。他腳下一絆,又踹倒一個撲過來的漢子,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扁擔在他手裡舞得密不透風,每一下都精準砸在對方的關節處,不傷人命,卻能讓人瞬間失去戰鬥力。
不過三分鐘,七個混混全倒在了地上,抱著胳膊腿哀嚎不止。周虎被陸霆琛扣著手腕,臉都憋成了豬肝色,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你……你等著!我哥是周凱!縣革委會的幹事!你敢動我,我哥饒不了你!
陸霆琛眉頭一皺,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氣,周虎疼得嗷嗷叫。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腳踏車的鈴鐺聲,兩道昏黃的燈光晃了過來。那邊怎麼回事?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是公社派出所的巡邏民警,騎著二八槓腳踏車,穿著藏藍色的制服,腰間別著警棍。
民警們跳下腳踏車,看到滿地哀嚎的混混和被扣住的周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陸霆琛,立刻警惕起來:你們是什麼人?在這裡幹什麼?
他們是來收保護費的,還砸了我的店門。陸霆琛鬆開周虎的手腕,指了指地上的鐵棍和被踹壞的木門,我是退伍軍人陸霆琛,他們尋釁滋事,我正當防衛。他說著,從軍用水壺裡拿出了那張軍區介紹信,遞給民警。
民警接過介紹信,看了一眼,臉色立刻鄭重起來。他們雖然不是部隊的,但也知道退伍軍人的身份不能隨便動。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民警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地上的混混,又看了看周虎,皺起眉頭:周虎?又是你!上次你在集市收保護費,我們已經警告過你了,怎麼還敢來?
我哥是周凱!你們不能抓我!周虎還在叫囂,我哥是縣革委會的幹事!
年長的民警冷笑一聲:周凱?就算他是縣長,犯了法也得抓!帶走!他揮了揮手,兩個年輕民警立刻拿出手銬,把周虎和其他混混銬了起來,押上腳踏車後座,你們跟我們回派出所做個筆錄。
陸霆琛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蘇晚和蘇老根的方向,低聲道:麻煩你們了。
民警們押著人走了,周虎被帶走時還在大喊我哥不會放過你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院門口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
蘇晚扶著蘇老根從裡屋走出來,看著滿地狼藉的院門口,又看了看陸霆琛身上沾著的泥土,心裡一陣暖流湧過。霆琛哥,謝謝你。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剛才的打鬥太乾脆利落,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陸霆琛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把扁擔靠在門後,笑道:應該的。這些人就是欠收拾。
蘇老根走到院門口,看著地上的鐵棍和被踹壞的木門,嘆了口氣:周凱是縣革委會的幹事,他弟弟被抓了,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他的眉頭皺得很緊,當年軍屬撫卹金的舊案,就是和周凱有關,他要是知道我們在查,肯定會動手的。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前幾天陸霆琛說過,周凱牽扯當年的舊案,沒想到這麼快就牽扯到了眼前。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正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她,危險已經近在咫尺。
爺爺放心,我已經讓戰友查周凱的底細了,明天就能有訊息。陸霆琛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遞給蘇晚,這是戰友發來的訊息,周凱確實在舊案中留有疑點,而且他和沈文軒好像有聯絡。
沈文軒?蘇晚愣了一下,他不是已經被抓了嗎?
昨天他託人打聽了一下,好像是被放出來了,說是證據不足。陸霆琛的臉色沉了下來,看來他和周凱早就勾結在一起了。
蘇晚攥緊了手裡的紙條,心裡的警惕越來越強。她知道,這一次的麻煩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大,周凱和沈文軒聯手,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和陸霆琛。
三人回到小賣部,蘇晚把地上的碎木頭撿起來,陸霆琛幫忙修好了木門,蘇老根則坐在小板凳上,抽著旱菸袋,沉默不語。夜已經深了,窗外的風還在颳著,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卻再也沒有出現過那個神秘的黑影。
蘇晚坐在櫃檯後面,看著桌上算好的營收賬本,心裡卻一點都不踏實。她知道,周凱肯定會來找麻煩,而沈文軒這個渣男,也絕對不會放過報復她的機會。她握緊了胸口的暖玉,玉佩的溫度越來越高,像是在給她力量。
晚丫頭,別擔心。蘇老根放下旱菸袋,拍了拍她的肩膀,有霆琛在,還有我們,什麼困難都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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