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卷著沙粒打在帳篷布上,發出“沙沙”的悶響,比剛才的腳步聲更讓人不安。蘇晚攥著手電筒的指節泛白,耳朵貼在帳篷布上,又聽見了一陣輕微的、像是有人在挪動腳步的聲音——不是剛才被押走的王二柱他們,那股藏在暗處的惡意,終於還是湊了上來。
“蘇晚同志,開門!我們是鄉派出所的!”
門外突然傳來了帶著鄉音的喊話,緊接著是“咚咚”的敲門聲,比剛才的異動更讓人踏實。蘇晚鬆了口氣,摸了摸懷裡發燙的暖玉,轉身掀開帳篷門簾。
月光下,兩輛破舊的解放牌卡車停在沙溝邊,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鄉派出所的兩個民警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穿藍布褂的村民,正是剛才被李磊押走的王二柱和他的同夥,兩人臉上還帶著沒洗乾淨的沙粒,頭垂得低低的。
“蘇晚同志,有人舉報你非法拘禁村民,還私設刑具?”帶頭的民警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掃過帳篷裡的蘇晚,又落在了地上的茶苗和那臺帶天線的收音機上——那是蘇晚提前架在帳篷外的錄音裝置,此刻正亮著小紅燈。
蘇晚心裡冷笑,知道是張彪倒打一耙,搶先一步開口:“民警同志,先別急著定罪。我這兒有證據,證明這兩個人是受張彪指使,來破壞我承包的試驗田的。”
她抬手示意李磊,後者立刻從沙堆裡拎出兩個編織袋,裡面裝著被拔起來又插回去的茶苗,還有一張揉皺的糧票——正是王二柱剛才掉在沙地上的。“這是王二柱同夥的贓物,還有這段錄音,”蘇晚按下收音機的播放鍵,沙啞的男聲立刻傳了出來,“就是這兒,張哥說了,拔完這些茶苗,那十萬塊就是咱們的了!”
“小聲點!別驚動了他們!”另一個男聲附和,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拔苗聲,然後是“這十斤糧票是定金,拔完剩下的二十斤明天給你”的聲音,正是張彪的聲音。
整個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民警的臉色變了,王二柱的臉“唰”地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民警同志!是張彪逼我的!他說要是我不幫他拔苗,就把我偷糧票的事捅到公社去!”
張彪這時才從卡車後面鑽出來,身上的藍布褂沾了不少沙粒,手裡攥著一杆銅菸袋,臉上的囂張勁兒還沒褪乾淨。他看見跪在地上的王二柱,立刻瞪起眼睛:“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讓你拔苗了?明明是你自己偷摸過來想拿茶苗換錢!”
“我胡說?”蘇晚抬手示意李磊,李磊立刻把那臺從供銷社老陳那兒換的舊監控器搬到沙地上,用馬燈照亮了螢幕。螢幕上清晰地映著深夜的沙溝,王二柱和同夥摸進麥草方格的身影,還有十分鐘後,一輛藍色的二八腳踏車停在沙溝邊,張彪從車上下來,塞給王二柱一個布包,嘴裡還說著“別露餡,明天我來拿結果”。
監控的時間戳清清楚楚,連張彪臉上的得意都看得一清二楚。
民警的臉徹底沉了下來,轉頭看向張彪:“張彪,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彪的臉瞬間綠了,剛才的囂張勁兒蕩然無存,他指著蘇晚,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陰我!你早就設好圈套等我鑽!”
“不是我設圈套,是你自己貪心不足。”蘇晚的聲音冷靜得像沙漠裡的泉水,“我們當初白紙黑字寫了賭約,你說三個月內茶苗活不了,就把沙地讓給我,還賠十萬塊。現在你僱人拔苗,就是想賴賬?”
周圍的村民炸開了鍋,有人指著張彪罵“黑心肝”,有人說“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承包沙地三年都沒種出東西,還想搶別人的”。張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攥著菸袋的手都在抖,他想衝上去搶監控器,卻被李磊一把按住肩膀,按在了地上。
“張彪,跟我們回派出所一趟。”民警拿出手銬,“非法破壞生產經營,還買通他人栽贓,夠你蹲半年的。”
“等等!”張彪突然喊了一聲,他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存摺,“十萬塊我給!但我有個條件,這沙地我還要種!”
“不行。”蘇晚立刻拒絕,“賭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輸了就得認。而且你僱人破壞試驗田,已經違反了鄉規民約,沙地能不能繼續承包,得看公社的意思。”
這時,一個穿著軍綠色上衣的戰士跑了過來,是李磊的戰友,他湊到李磊耳邊說了幾句,李磊的臉色變了變,轉頭對蘇晚說:“嫂子,剛才接到陸哥的電報,說周凱的餘黨已經到了臨河縣城,讓我們小心點,尤其是沙丘方向。”
蘇晚的目光猛地投向沙丘頂端,月光下,一頂繡著蓮紋的草帽正閃了一下,很快又藏在了沙丘後面。她摸了摸懷裡的暖玉,玉身燙得幾乎要燒穿她的衣襟——那股藏在暗處的惡意,終於不再隱藏了。
“民警同志,先把張彪帶回派出所,”蘇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警惕,“至於賭約的錢,我一分不要,等你出來再說。但這沙地,我必須種下去。”
“你傻啊!十萬塊都不要?”張彪愣了一下,以為蘇晚怕了他。
“我要的不是你的錢,是你輸了的態度。”蘇晚冷冷地看著他,“你以為靠耍手段就能贏?我告訴你,這片沙地,我種定了。”
民警押著張彪走了,王二柱和同夥也被帶走,周圍的村民漸漸散去,只剩下蘇晚和李磊他們,還有躺在行軍床上剛被叫醒的蘇明。蘇明揉著眼睛,小聲問:“姐,剛才是不是有人打架?”
“沒事,壞人被抓走了。”蘇晚摸了摸他的頭,轉頭看向李磊,“陸霆琛那邊還有什麼訊息?”
“陸哥說他已經帶著兩個戰友往這邊趕了,大概後天就能到。”李磊說,“他還說,讓我們把試驗田的監控再加固一下,周凱的餘黨可能不止一個人。”
蘇晚點了點頭,走到試驗田邊,看著被插回去的茶苗,又看了看麥草方格。沙漠的夜晚很冷,風還在吹,但她的心裡卻異常堅定。她摸了摸懷裡的暖玉,剛才的燙意漸漸退去,但那股被監視的感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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