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三遍時,騰格裡沙漠的晨霧正裹著山風漫過麥草方格,溼漉漉的細沙沾在蘇晚的褲腳,她剛揉著太陽穴坐起身,就聽見帳篷外傳來二柱壓低的聲音:“蘇晚姐,張彪帶著人來了,就在試驗田邊上。”
蘇晚摸了摸懷裡的蓮紋暖玉,昨夜的燙意還留著餘溫,她攥緊手電筒起身,掀開帳篷門簾時,正好看見張彪站在那片剛澆過的茶苗前,腳邊停著一輛掉漆的二八腳踏車,車把上掛著一個鼓囊囊的帆布包。
“蘇老闆,願賭服輸,這是十萬塊。”張彪的臉比風沙吹過的沙地還黑,三角眼瞪著,卻不敢再像昨天那樣撒潑,“我張彪說話算話,不過你別得意,這沙地早晚還是我的。”
蘇晚沒接他的話茬,徑直走到帆布包前,拉開拉鍊露出一沓沓捆好的現金,還有幾張蓋著鄉信用社公章的存單。她數都沒數,直接轉身遞給旁邊的鄉民政幹事:“麻煩李幹事,把這筆錢全部捐給西北山區的希望小學,就說是青溪村治沙合作社捐的。”
李幹事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蘇晚同志覺悟就是高,昨天就聽說你要捐款,沒想到真的兌現了!”
周圍圍觀的村民們也跟著起鬨叫好,幾個跟著來幫工的老鄉拍著巴掌:“蘇晚姐不愧是能人,賺了錢還想著山裡的娃!”
張彪的臉徹底白了,他本來以為蘇晚會把錢揣進自己腰包,沒想到直接捐了,這一下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他咬著牙蹬上腳踏車,臨走前狠狠瞪了蘇晚一眼,車軲轆碾過沙粒,留下兩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沙丘後,才轉頭對二柱說:“去把昨天抓的王二柱他們的口供整理一下,送到鄉派出所備案,別讓張彪再找他們麻煩。”
二柱應聲跑開,她轉身走到試驗田邊,看著那片被靈泉水澆過的茶苗,嫩綠色的芽尖頂著晨露,比農科院育苗指南里寫的早三天就展了葉。
她摸了摸懷裡的暖玉,玉身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她什麼。半個月前她就發現,只要靠近茶苗,暖玉就會有反應,她對外只說是太爺爺留下的土方子,用山泉水加了草藥,沒人深究——畢竟在沙漠裡,能讓茶苗活下來的法子,沒人願意多問。
時間一晃就是半年。
麥草方格鋪成的三千畝荒灘上,茶苗已經長到了半人高,嫩綠色的葉片鋪滿了沙層,晨霧漫過時,像是給沙漠披上了一層綠紗。農科院的技術員老王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捲尺量著茶苗的高度,眉頭舒展開來:“蘇晚同志,你這茶苗長勢比我們預期的好太多了,比內地大棚裡的還壯,你那土方子真管用?”
蘇晚笑著擺手:“就是瞎摸索的,主要還是靠大家用心打理。”
她沒敢說靈泉水的事,只是指了指旁邊的麥草方格,“這些方格擋了風,才保住了墒情。”
老王嘖嘖稱奇,臨走前拍著她的肩膀:“你這要是能擴種,能帶動多少老鄉脫貧啊!”
這話說到了蘇晚的心坎裡。她當天就帶著二柱去了鄉公社,拿著茶苗的檢測報告和合作社的章程,申請承包公社周邊一千畝閒置沙地。
公社主任看著她的報告,又看了看身後跟著的十幾個村的村幹部,當即拍板:“沒問題!這一千畝沙地就交給你們合作社,承包費減半,還能給參與的村民記工分,年底分紅!”
訊息傳開後,周邊十幾個村的老鄉都湧了過來,有帶著鋤頭的老農,有剛放學的半大孩子,連之前躲著張彪的王二柱都帶著媳婦來了。
蘇晚給每個人都發了搪瓷缸子和玉米麵窩頭,笑著說:“大家放心幹,每天管兩頓飯,每人每天記十個工分,年底按產量分紅!”
村民們幹勁十足,連蘇明都每天放了學就來幫忙,幫著給茶苗澆水、整理麥草方格。陸霆琛則帶著兩個退伍戰友,在試驗田周圍搭了個簡易的崗哨,每天巡邏查崗,生怕張彪再來搞破壞。
這天傍晚,二柱氣喘吁吁地跑回合作社,臉上帶著慌張:“蘇晚姐,我去鎮上買化肥,看見張彪和幾個穿藍布褂的人在茶館裡說話,好像在說要找外地的商戶,低價收咱們的茶苗!”
蘇晚正蹲在田埂上給茶苗鬆土,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她抬頭看向沙丘頂端,那頂熟悉的繡蓮草帽又閃了一下,藏在沙丘後面的人影正拿著對講機,聲音透過風隱約飄過來:“……茶苗長勢好,得趕緊想辦法搞垮他們……”
是周凱的餘黨!蘇晚心裡一緊,摸了摸懷裡的暖玉,這次燙得幾乎要燒穿衣襟。
她剛要開口,就看見陸霆琛揹著帆布包從後山趕過來,作訓服上沾著草屑,手上還帶著泥土,看見她就喊:“晚晚,鄉幹部來報,說今年西北要大旱,已經兩個多月沒下雨了,咱們合作社的水井水位降了快兩米!”
蘇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走到水井邊,用繩子吊下一個空瓶子,拉上來一看,裡面的水只裝了半瓶,比半個月前少了一半。
周圍的村民也圍了過來,看著乾涸的井沿,臉上滿是焦慮:“這可咋辦?千畝茶苗等著澆水呢,再不下雨,全得旱死!”
“大家別慌。”蘇晚壓著聲音說,“先把現有的水省著用,給試驗田澆,其他的田先緩一緩。二柱,去公社借兩臺抽水機,看看能不能從河灣裡引水。陸霆琛,你帶著人去守著沙丘,別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靠近水井。”
陸霆琛點了點頭,轉身就去拿工具,路過蘇晚身邊時,悄悄塞給她一個熱乎的玉米麵窩頭:“先吃點東西,別累著。”他的左腿還是微晃,卻走得穩穩當當,作訓服上的軍徽在夕陽下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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