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過後的海面並沒有徹底平靜,殘留在浪尖的碎波仍在拍打著考察船的船舷,帶著鹹腥的潮氣鑽進船艙。陸霆琛剛把蘇晚扶到甲板的遮陽棚下,就聽見駕駛艙裡傳來技術員興奮的喊聲:“導航儀修好了!我們可以靠岸了!”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蘇晚,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指尖緊緊攥著胸口的蓮紋暖玉,指節泛著淡淡的白。剛才風暴最猛的時候,他用沒受傷的右臂把她牢牢護在懷裡,左臂被沙棘劃破的傷口又滲了血,紗布已經被洇出深色的痕跡。“別怕,已經到了。”他低聲安慰,伸手替她攏了攏被海風颳亂的碎髮,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晚抬起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此時天光大亮,金色的陽光撕破了雲層,將海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順著導航儀上閃爍的座標,前方海面上赫然矗立著三座高大的榕樹,樹冠濃密得像撐起了三把綠色的巨傘,樹幹上隱約能看到被歲月打磨過的刻痕。她猛地攥緊了懷裡的硬殼日記,指尖劃過封面上的蓮紋印記,又摸了摸胸口發燙的暖玉——那上面的紋路,和日記裡畫的、樹幹上刻的,竟嚴絲合縫地重合在了一起。
“是這裡!”二柱扛著一卷登山繩跑過來,額頭上還沾著細碎的汗珠,興奮得眼睛發亮,“晚晚姐,你看那三棵樹,和你日記裡畫的一模一樣!”他說著,伸手就要往船舷外跳,卻被陸霆琛伸手攔住了。
“先別急。”陸霆琛的眼神掃過遠處的樹林,眉頭微微皺起,“剛才風暴偏航的時候,我注意到有艘小漁船跟了我們一路,現在應該已經靠岸了。”他轉頭對身後的民兵們下令,“留兩個人守船,其他人帶好武器,跟我登島警戒。二柱,你跟著蘇晚,別讓她離我視線太遠。”
民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有人扛著工兵鏟,有人握著腰間的步槍,迅速在甲板上列好了隊。蘇晚看著陸霆琛緊繃的側臉,心裡的警惕也提了起來。前幾天在青溪村收到的繡蓮草帽碎片,還有剛才船尾被不明船隻撞擊的痕跡,都在提醒她,敵人並沒有離開。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銀簪——那是當年劉氏害死親孃時掉落的證物,此刻正貼著她的掌心,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
考察船緩緩靠上沙灘,細膩的白沙踩上去軟乎乎的,帶著被陽光曬過的暖意。二柱第一個跳上岸,舉著登山繩就往大榕樹下跑,卻在離榕樹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他彎腰撿起一片沾著暗紅色血跡的布片,上面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蓮紋,正是之前在青溪村發現的那頂繡蓮草帽的碎片。
“晚晚姐,你看這個!”二柱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臉上的興奮勁兒全沒了,“有人來過這裡,而且好像受傷了。”
陸霆琛走過來接過布片,指尖摩挲著上面的蓮紋,眼神變得更加嚴肅:“果然是他們提前登島了。大家小心點,分成兩組,一組跟我找密洞入口,一組在周圍警戒,別讓任何人靠近榕樹。”
眾人立刻散開,民兵們端著槍分散在樹林四周,二柱跟著陸霆琛和蘇晚,撥開榕樹下茂密的灌木叢。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腐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蘇晚的暖玉越來越燙,她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指引力,正順著樹幹往地下延伸。
“這裡!”蘇晚指著榕樹根鬚下的一塊青石板,石板表面覆蓋著薄薄的青苔,上面刻著和暖玉一模一樣的蓮紋,“太爺爺的日記裡說,密洞入口就在榕樹根下的蓮紋石板下面。”
陸霆琛立刻蹲下身,用工兵鏟撬開石板邊緣的青苔,果然看到石板和地面之間有一道縫隙。他和二柱一人一邊,用力撬動石板,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石板被緩緩掀開,一股帶著百年潮氣的冷風從下面湧了出來,混雜著淡淡的藥香,和蘇晚記憶裡太爺爺日記裡描述的味道一模一樣。
“找到了!”二柱興奮地喊了一聲,剛要往洞口裡看,就被陸霆琛拉住了。
“先別進去。”陸霆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強光手電,擰亮後對著洞口照了照,裡面黑漆漆的,隱約能看到石階往下延伸,“裡面可能有埋伏,我們先警戒一下。”
就在這時,遠處的樹林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樹枝被踩斷的“咔嚓”聲。二柱立刻握緊了手裡的登山繩,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誰在那裡?出來!”
樹林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海風捲著樹葉的沙沙聲。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暖玉燙得幾乎要燒穿她的衣服,她抬頭看向陸霆琛,眼神里帶著一絲緊張:“是不是敵人追上來了?”
陸霆琛攥緊了手裡的工兵鏟,左臂的傷口因為用力又滲了血,染紅了白色的紗布。他示意民兵們做好戰鬥準備,自己則帶著蘇晚和二柱退到洞口旁,用榕樹的樹幹擋住身體:“有可能。我們先看看密洞裡面有沒有動靜。”
他把手電筒往密洞裡照了照,石階蜿蜒向下,看不到盡頭。就在這時,密洞深處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咔噠”聲,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緊接著又安靜了下來。蘇晚的頭皮瞬間發麻,她能感覺到那股危險的氣息越來越近,不僅來自樹林,更來自密洞深處。
“晚晚,你待在這裡別動,我進去看看。”陸霆琛把手裡的工兵鏟遞給二柱,又從腰間掏出一把軍用匕首,“二柱,你守在洞口,要是有情況就吹哨子。”
蘇晚連忙拉住他的胳膊,眼神里帶著擔憂:“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幫上忙。”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發燙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是在提醒她,密洞裡面藏著的不僅是救亡物資,還有更危險的東西。
陸霆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但你一定要跟緊我,別亂跑。”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進密洞,石階又溼又滑,帶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強光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了兩側的石壁,上面隱約能看到模糊的刻痕,應該是當年太爺爺留下的標記。走了大概十幾米,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寬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木箱子,箱子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旁邊還散落著幾個生鏽的金屬零件。
就在這時,石室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挪動身體。陸霆琛立刻抬手示意蘇晚和二柱停下,自己則握緊匕首,慢慢朝著角落走去。強光手電照過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蜷縮在角落裡,頭上戴著一頂破破爛爛的繡蓮草帽,手裡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短刀,胸口插著一根生鏽的鐵釘,已經沒了呼吸。
二柱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捂住了嘴:“這……這是誰啊?”
蘇晚走上前,蹲下身看了看男人的臉,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短刀和頭上的草帽,心裡猛地一沉。這個男人的穿著打扮,和之前在青溪村跟蹤他們的青洪幫餘黨一模一樣,而且他手裡的短刀,和當年殺害太爺爺的兇器特徵也很像。
“是青洪幫的人。”蘇晚站起身,眼神嚴肅地看向陸霆琛,“他們不僅提前登島了,還在這裡自相殘殺了。”
陸霆琛點了點頭,走到那個男人的屍體旁,翻了翻他的口袋,只找到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北緯18°,東經110°,蓮紋密洞”,字跡潦草卻帶著一股狠戾的氣息。“看來他們是為了這裡的物資來的,沒想到自己人先打起來了。”他把紙條收進口袋,轉頭看向蘇晚,“我們先看看這個箱子裡是什麼。”
兩人合力掀開木箱上的銅鎖,箱蓋“吱呀”一聲開啟,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十幾個用油布包裹好的包裹,還有幾個金屬箱子。蘇晚拿起一個包裹,拆開油布,裡面露出了一疊泛黃的檔案,還有幾瓶密封完好的西藥,標籤上的字跡雖然模糊,但她還是能認出是當年的救亡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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