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和陸霆琛剛跨進鎮供銷社二樓的茶博會報名點,就被撲面而來的熱氣裹了個正著。牆上掛著褪色的紅布橫幅,“1987年滇西國際茶產業博覽會”的字樣被風吹得微微髮捲,幾張木桌拼在一起,桌上堆著皺巴巴的報名表格、印著茶樣的宣傳冊,還有幾個掉了瓷的搪瓷茶缸,正冒著騰騰的熱氣。
幾個來自周邊村寨的茶農正圍著櫃檯吵吵,手裡攥著自家曬的幹茶,嘴裡唸叨著“俺們的茶是正經紫娟,為啥不給展位”。穿藍的確良襯衫的櫃檯工作人員正撓著頭應付,見蘇晚和陸霆琛進來,眼睛一亮,剛要開口,一個穿淺灰色展會制服的年輕人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蘇老闆嗎?”張磊晃著手裡的一疊表格,臉上堆著刻意的假笑,眼神卻藏著淬了毒的冷意,“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你昨天訂的那個室內展位,不好意思啊,臨時有調整,給不了了。”
蘇晚扶著微隆的小腹,腳步沒停,指尖攥著裝著紫娟茶樣的鐵皮盒,聲音穩得像山澗的冰:“張磊,昨天咱們明明說好的,最後一個室內展位留給我們。”
“說好?”張磊嗤笑一聲,側身讓出身後的男人,那是個穿黑夾克的中年漢子,手裡正晃著一張蓋著“恆遠貿易”公章的展位確認單,“趙老闆出的展位費比你高兩倍,人家是正經的外地客商,總不能把好位置留給沒資質的個體戶吧?”
趙強——就是之前和張發財勾結倒賣假茶苗的那個傢伙,此刻正站在張磊身後,腆著肚子,臉上帶著得意的嘲諷:“蘇晚,識相的就趕緊滾,這室內展位本來就不是你這種鄉下丫頭能佔的。我叔說了,你搶了他的茶林,就得付出代價。”
周圍的茶農瞬間炸了鍋,一個拎著竹籃的老茶農上前一步:“這不對啊!昨天明明登記好了的,咋說改就改?”
“就是!我們都等著蘇老闆帶我們的茶出去賣呢!”
張磊臉一沉,揮著手裡的表格呵斥:“都別吵!這是展會內部安排,輪得到你們插嘴?再鬧,我直接把你們的報名資格取消!”
陸霆琛上前半步,將蘇晚護在身後,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伸手從腰間摸出那把刻著老連長編號的加重甩棍,攥在手裡沒出聲,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張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隨即又硬著頭皮喊道:“你、你想幹啥?這裡是展會現場,不許動粗!”
“動粗?”陸霆琛的聲音低沉,帶著退伍軍人特有的壓迫感,“我只是提醒你,說話要講規矩。昨天的展位確認單,你敢說不是你親手籤的?”
蘇晚從陸霆琛身後走出,將手裡的鐵皮盒放在櫃檯上,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紫娟茶香瞬間飄了出來。她拿出省農科院加急出具的農殘檢測報告,還有青溪合作社的合法承包合同、營業執照,一字排開:“張磊,你去年挪用展會經費被縣紀委記過,要是再敢徇私舞弊,我現在就可以去縣紀委舉報你。還有趙強,你去年倒賣假茶苗被扭送派出所,現在又來搶展位,是想再進去待幾天?”
這話一齣,周圍的茶農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張磊的臉瞬間白了,他沒想到蘇晚居然連他的舊賬都翻得一清二楚。趙強也慌了,他攥著手裡的偽造合同,手指都在發抖:“你、你胡說!那是誤會!”
“誤會?”蘇晚冷笑一聲,指著趙強手裡的合同,“你這合同上的公章,和我們合作社的公章比對過嗎?我這裡有工商局的備案底檔,要不要現在拿出來比對?”
就在這時,陸霆琛掏出了那臺體積碩大的大哥大,螢幕上還沾著點灰塵。他按下撥號鍵,訊號斷斷續續,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通,聲音冷硬:“我是陸霆琛,現在在鎮茶博會報名點,有人偽造展位合同、徇私舞弊,把合法商戶的展位轉給關係戶,你們馬上過來一趟。”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整個報名點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張磊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沒想到陸霆琛居然真的敢直接找工商局。趙強更是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偽造合同“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你們等著!”張磊咬著牙,撂下一句狠話就要往外跑,卻被陸霆琛一把拽住了胳膊。
“跑什麼?”陸霆琛的力道大得驚人,張磊根本掙不開,“等工商局的人來了,咱們好好算算賬。”
就在這時,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二柱氣喘吁吁地衝了上來,臉上滿是急色,額頭上全是汗:“晚姐!陸大哥!不好了!收購點那邊來了幾個黃毛青年,說是要收‘保護費’,不讓村民賣茶青!還說要是敢反抗,就砸了咱們的茶青筐!”
蘇晚的眼神猛地一沉,胸口的暖玉驟然發燙,那股熟悉的灼熱感順著經脈傳遍全身,和之前青溪山、海南密洞時的預警一模一樣。她知道,這不僅僅是張磊和趙強的報復——山路口老槐樹下的蓮紋紙條、暗處的繡蓮草帽人,還有此刻的收購點截胡,顯然有人不想讓他們的茶林發展起來,更不想讓蓮紋背後的秘密被揭開。
陸霆琛也皺起了眉,他鬆開張磊,看向蘇晚:“你留在這裡穩住局面,我帶民兵過去處理收購點的事。”
“不行。”蘇晚搖了搖頭,扶著小腹,眼神堅定,“收購點的事交給民兵和派出所,這裡的展位問題更緊急。我申請露天臨時展位,就算沒有室內的,我也要讓大家看到我們的茶好在哪裡。”
她轉頭看向櫃檯工作人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麻煩給我辦一個露天臨時展位,最便宜的那種。”
工作人員看著桌上的檢測報告和營業執照,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張磊和趙強,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報名表格:“好、好的,露天展位在展館東側的空地上,租金五塊錢一天。”
張磊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陸霆琛推了一把,按在了櫃檯邊的椅子上。“等著工商局的人吧。”陸霆琛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挪用公款、徇私舞弊的事,跑不掉的。”
二柱剛要轉身去叫民兵,又被蘇晚叫住:“二柱,先別去收購點,先去叫村支書和幾個民兵過來,守住收購點,別讓那些人亂來。另外,聯絡鄉派出所的王幹事,讓他過來一趟。”
“好!”二柱應聲就往樓下跑。
蘇晚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露天展位憑證,摸了摸胸口發燙的暖玉,眼神銳利如刀。她知道,這場藏在暗處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張磊的刁難、趙強的挑釁、收購點的截胡,還有暗處的繡蓮草帽人,都在提醒她,蓮紋背後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複雜。她握緊了手裡的茶樣鐵皮盒,暗下決心:不管是誰想破壞他們的茶林,想觸碰這片承載著英烈記憶的土地,她都絕不會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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