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地的黃土被刨開半米深時,蘇晚的鋤頭就碰到了硬邦邦的東西。她停下動作,蹲下身用指尖拂去表層浮土,一塊刻著纏枝蓮紋的青石板露了出來,紋路和她胸口暖玉的圖案、周老根手裡銅哨的浮雕一模一樣。
“就是這兒。”周老根的聲音發顫,他攥著那枚磨得發亮的銅哨,指節都泛了白,“我爺爺臨死前,指著西坡的老槐樹說,這底下藏著他給紅軍留的東西,說啥也不能動,要等能光明正大交出去的那天。”
陸霆琛帶著民兵守在山坳口,遠處的林子裡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卻透著股緊繃的氣息。他剛才聽見山坳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哨聲,和周老根手裡銅哨的調子一致,和前幾次林默預警的訊號一模一樣。他摸了摸腰間的甩棍,示意身邊的民兵分成兩組,一組守在山坳入口,一組繞到側後方排查。
蘇晚和周老根合力挪開青石板,下面是一個半米見方的土坑,坑底放著一個桐油浸過的木箱。木箱已經有些腐朽,邊角處的桐油布還裹得嚴實。蘇晚用隨身帶的匕首劃開油布,掀開箱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草藥的氣息飄了出來。
箱子裡分三層,最上層是十幾個用油紙包著的玻璃瓶,瓶身已經氧化發烏,標籤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奎寧”“盤尼西林”的字樣。中層是幾個粗布包裹,解開後露出鋥亮的銀元,還有幾疊泛黃的紙幣,上面印著民國二十六年的年號。最底下壓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收條,上面用毛筆寫著:“民國二十六年十月,紅軍聯絡員周福貴收,藥品銀元轉交蘇區,蓋章繡蓮。”收條末尾的印章,正是那枚繡蓮紋的印記。
“這是湘贛邊游擊隊的應急儲備物資啊!”縣文物局的老陳帶著兩個年輕人趕過來,看到收條和印章時眼睛都亮了,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收條,“當年紅軍在這一帶活動時缺醫少藥,很多聯絡員都會私下藏些物資,沒想到真的找到了!”
老陳拿起一個玻璃瓶,對著陽光照了照:“這些奎寧和盤尼西林雖然氧化了,但還能作為歷史文物儲存,還有這些銀元,都是當年蘇區發行的,價值極高。蘇同志,周大爺,你們能主動上交,真是為國家做了大貢獻。”
周老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抹了抹臉,聲音沙啞:“我爺爺當年就是為了護著這批東西,被白狗子打了一槍,躺了三個月才好。他說這些東西是給紅軍救命的,不能私吞。現在能交給國家,也算了了他的心願。”
蘇晚把木箱重新包好,遞給文物局的工作人員:“這些東西本來就屬於國家,我們只是替爺爺保管到今天。”她轉頭看向陸霆琛的方向,山坳裡的哨聲又響了一聲,這次比剛才更急促,像是在催促什麼。她心裡咯噔一下,剛想開口問陸霆琛,就見他快步走了過來,低聲說:“山坳裡有動靜,剛才的哨聲是林默發的,說有陌生人靠近。”
蘇晚點點頭,讓工作人員先把木箱送到縣文物局,自己和陸霆琛、周老根留在原地等待。沒過多久,幾輛警車開了過來,縣公安局的王建國帶著人下了車,看到蘇晚和陸霆琛就笑著說:“蘇支書,陸同志,剛才接到群眾舉報,說有人在西坡地附近轉悠,我們過來看看。”
“正好,我們剛挖出一批紅軍物資,已經聯絡了文物局,現在正要送過去。”蘇晚指了指停在路邊的文物局卡車,“剛才山坳裡有陌生人,林默已經去追了。”
王建國皺了皺眉:“恆遠的人?”
“很有可能。”陸霆琛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們一直在盯著這批東西,看來是不想讓我們上交。”
當天下午,縣鄉政府為蘇晚和周老根舉辦了表彰儀式。縣領導握著蘇晚的手,把一枚刻著“愛國主義貢獻獎”的獎章遞到她手裡:“蘇同志,你不僅帶領繡蓮村脫貧致富,還主動上交紅軍遺物,為傳承紅色文化做了表率,值得全縣學習!”
周老根也拿到了一枚獎章,他把銅哨和獎章放在一起,對著鏡頭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裡全是驕傲。當地日報的記者扛著攝像機,把這一幕拍了下來,第二天的頭版就登出了《繡蓮村村民上交紅軍遺物,彰顯愛國情懷》的報道,下面配著蘇晚和周老根舉著獎章的照片,評論區裡全是網友的點贊:“這才是真正的榜樣!”“為蘇支書點贊,守護紅色遺產!”
表彰儀式結束後,蘇晚剛回到合作社的辦公室,手機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廣西石漠化改造專案的驗收專員,她趕緊接起電話,裡面傳來對方爽朗的聲音:“蘇晚同志,我是省扶貧辦的李主任,我們今天剛看完你們在廣西白旗村的治沙專案,效果非常好!三百多戶貧困戶人均收入翻了四倍,石漠化山地的植被覆蓋率從12%升到了68%,完全符合驗收標準!我們想邀請你作為全國公益扶貧培訓的牽頭人,免費給各地的老鄉傳授治沙種植技術,你看什麼時候方便?”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沒問題,我隨時都可以。”掛了電話,她剛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陸霆琛,胸口的暖玉突然劇烈發燙,像是有一團火在裡面燒。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就聽到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和剛才山坳裡的聲音一模一樣。
陸霆琛正好從外面進來,看到蘇晚臉色不對,趕緊走過來扶住她:“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暖玉發燙,林默的哨聲很急促。”蘇晚的眉頭皺了起來,“肯定是恆遠的人又回來了。”
陸霆琛立刻掏出對講機,對著山坳的方向喊:“一組注意,有陌生人靠近,立刻布控!二組跟我來,守住西坡地的入口!”
蘇晚拿起桌上的電話,打給了王建國:“王書記,恆遠的人又過來了,這次可能是衝著我們來的,你趕緊帶人過來支援!”
掛了電話,蘇晚看向窗外,遠處的樹林裡閃過一個戴繡蓮草帽的身影,正是林默。他對著蘇晚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朝著恆遠餘黨的方向追了過去。蘇晚鬆了口氣,至少林默還在暗中幫他們,可是恆遠的人到底想幹什麼?他們已經抓了張磊,為什麼還不肯罷休?
陸霆琛走過來,握住蘇晚的手:“別擔心,我在這兒,不會讓他們傷到你。”他的眼神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欲,“不管他們想幹什麼,我們都能守住。”
蘇晚看著陸霆琛的眼睛,心裡的不安漸漸平息下來。她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繡蓮紋銅哨,和胸口的暖玉放在一起。兩個信物都在發燙,像是在提醒她,接下來的路還很長,恆遠的餘黨還在暗處,繡蓮紋背後的秘密還沒有完全解開。
這時,王建國帶著民警趕了過來,看到蘇晚和陸霆琛就說:“蘇支書,我們接到舉報,說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在西坡地附近,已經把他們攔下來了!”
蘇晚和陸霆琛對視一眼,跟著王建國走了出去。村口的曬穀場上,幾個穿黑衣服的男人被民警按在地上,其中一個人的袖口上,繡著和張磊一模一樣的蓮紋圖案。為首的男人看到蘇晚,眼神里充滿了怨恨:“蘇晚,你別得意,我們老闆不會放過你的!”
蘇晚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說:“你們老闆是誰?恆遠貿易的周明?”
男人咬著牙不肯說話,陸霆琛在他身上搜出一個手機,開啟一看,裡面有一條未傳送的簡訊:“找到繡蓮紋的東西,立刻帶走,別讓蘇晚和文物局的人發現。”發信人正是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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