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剛從沙棗樹的枝椏間褪盡,白旗村的曬穀場上已經擠滿了人。竹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沙棗幹堆成小山,搪瓷缸裡的紅糖水冒著熱氣,穿藏青布褂的村民們攥著皺巴巴的分紅本,臉上的笑紋比沙棗樹的新葉還舒展。
李嬸子攥著布包的手緊了緊,胳膊上那道被沙棘劃破的舊疤在陽光下泛著淡粉——那是去年治沙時留下的。她把懷裡的紅布包往懷裡又按了按,裡面是剛領到的兩千七百塊分紅,夠給孫子買新書包,還能給老伴抓副治咳嗽的藥。“二柱,快給蘇支書遞水!”她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二柱攥著搪瓷缸跑過來,遞到蘇晚面前時還撓了撓頭:“蘇支書,您慢點喝,這是剛燒的紅糖水。”他身後的王栓柱捧著一摞土雞蛋,踮著腳往蘇晚這邊擠:“蘇支書,自家養的雞下的,給您補補身子!”
蘇晚扶著微微隆起的孕肚接過搪瓷缸,領口彆著的黨徽在晨風中閃了一下。她剛喝了一口甜絲絲的紅糖水,就聽見村口傳來汽車的喇叭聲——是驗收組的車到了。
縣鄉兩級的驗收人員拎著資料夾下車,身後跟著鄉村振興協會的張會長。為首的老周是縣農業局的老局長,他攥著厚厚的驗收報告,走到曬穀場中央清了清嗓子:“同志們,今天咱們來給白旗村做石漠化改造專案的最終驗收!”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周手裡的報告上。老周翻開第一頁,聲音洪亮:“白旗村共治理沙化土地一萬二千畝,植被覆蓋率從專案啟動前的百分之十二提升至百分之六十八;全村三百一十二戶建檔立卡貧困戶,人均純收入從二〇一八年的一千二百三十七元,提升至二〇二三年的四千九百八十二元,整整翻了四倍!”
“轟——”
曬穀場上炸開了鍋。有村民當場抹起了眼淚,有人舉著提前做好的錦旗,上面繡著“治沙救村,恩重如山”八個大字。李嬸子攥著布包的手終於鬆開,紅布包掉在地上,露出裡面嶄新的現金,她也顧不上撿,只顧著和身邊的人歡呼:“我就說蘇支書靠譜!這下真的能過上好日子了!”
蘇晚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也泛起暖意。她扶著腰慢慢走到老周面前,接過他遞來的驗收合格通知書,指尖觸到紙張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來白旗村時的樣子——那時漫山遍野都是裸露的黃沙,村民們守著“金飯碗”卻吃不上飯,連喝水都要去十里外的山坳裡挑。
“蘇支書,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張會長笑著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封燙金的邀請函,“全國鄉村振興協會特意發來邀請,想請你牽頭組建公益扶貧技術培訓隊,免費向全國貧困地區傳授治沙、特色種植技術。你可是咱們省第一個獲評全國脫貧攻堅模範的民營企業家,這個擔子,只有你能挑起來。”
蘇晚接過邀請函,封面上“全國公益扶貧技術培訓隊”的字樣燙得亮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又抬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陸霆琛——他拄著柺杖,左臂還纏著薄薄的繃帶,那是上次護著她時被匕首劃傷的。陸霆琛朝她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支援。
“我願意。”蘇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能幫到更多像白旗村這樣的村子,是我的榮幸。”
話音剛落,她胸口的暖玉忽然微微發燙,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了一下。蘇晚下意識按住領口,指尖傳來玉佩溫潤的觸感,可這股熱度卻越來越明顯,甚至帶著一絲細微的震顫。
“怎麼了?”陸霆琛立刻走過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的山坳。他腰間別著的甩棍已經握在了手裡,那是他退伍後一直帶著的傢伙,此刻透著冷硬的光澤。
“沒什麼,就是有點頭暈。”蘇晚勉強笑了笑,可那股發燙的感覺並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就在這時,遠處的山坳裡傳來一聲清脆的銅哨聲——和之前林默留下的預警哨聲一模一樣。
陸霆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是繡蓮紋的哨聲!”他立刻吩咐身邊的民兵:“去山坳裡看看,小心點!”
民兵們拎著警棍跑向山坳,沒過多久就回來了,手裡攥著一個被踩扁的菸蒂。菸蒂的過濾嘴上繡著一個小小的蓮紋圖案,和之前恆遠貿易餘黨袖口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恆遠的人果然跟過來了。”陸霆琛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居然追到廣西來了。”
蘇晚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剛接過全國脫貧攻堅模範的獎章,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恆遠的餘黨就追了上來。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驗收報告,又看了看曬穀場上歡呼的村民,心裡清楚,這裡的一切都來之不易,絕不能讓恆遠的人破壞。
“先把驗收收尾做完,”蘇晚深吸一口氣,扶著陸霆琛的胳膊站穩,“等這邊的事情結束,我們就去陝甘寧。”
她的話音剛落,口袋裡的翻蓋手機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陝甘寧革命老區的王書記。蘇晚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蘇支書,我們這邊有個急事!漫山遍野的老蘋果樹都老化了,結的果子又小又澀,賣不上價,老鄉們急得睡不著覺!還有人說,咱們這山坳裡藏著紅軍留下的密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紅軍密賬?”蘇晚的心裡猛地一跳。她想起青溪村西坡地挖出的那些奎寧、盤尼西林和民國銀元,想起周老根爺爺作為紅軍聯絡員的事蹟,這兩者之間,似乎有著某種微妙的聯絡。
“王書記,您別急,我們馬上過去!”蘇晚掛了電話,抬頭看向陸霆琛,“陝甘寧那邊有老蘋果樹的問題,還有和繡蓮紋相關的線索。”
陸霆琛點了點頭,剛想說什麼,山坳裡又傳來了一聲急促的銅哨聲,比剛才的聲音更急,更尖銳。蘇晚的胸口暖玉突然劇烈發燙,幾乎要掙脫領口的束縛。她抬頭看向山坳的方向,那裡的沙霧正在快速聚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鑽出來。
“看來恆遠的人不止一批。”陸霆琛握緊了手裡的甩棍,“我們得加快速度,先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再去陝甘寧。”
蘇晚看著曬穀場上還在慶祝的村民,又看了看手裡的邀請函,心裡清楚,接下來的路不會輕鬆。恆遠的餘黨還在暗處,繡蓮紋背後的軍餉賬本和青洪幫舊案還沒有完全解開,而全國公益扶貧的擔子已經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低頭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的熱度漸漸平息,但那股警惕的感覺卻沒有消失。遠處的山坳裡,沙霧越來越濃,隱約能看到幾個黑色的身影在移動。蘇晚握緊了拳頭,她知道,這只是又一場硬仗的開始。
“二柱,去把民兵隊叫過來,我們要加強戒備!”蘇晚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果決,“王栓柱,你帶著幾個年輕人去把曬穀場的東西收一下,別讓外人趁機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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