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坡上的風捲著沙粒打在土坯牆上,曬穀場的麥秸垛被吹得簌簌作響。蘇晚扶著微微隆起的孕肚,剛從長途吉普車上下來,就被一群裹著舊棉襖的老鄉圍了上來。為首的漢子皮膚黝黑,臉上刻著溝壑似的皺紋,手裡攥著半塊磨得發亮的紅蘋果,正是陝甘寧革命老區紅旗鎮的村支書巴圖。
“蘇支書,可算把您盼來了!”巴圖的嗓門帶著西北特有的厚重,“我們這漫山的老蘋果樹,結的果子澀得硌牙,去年收的蘋果連化肥錢都沒賺回來,娃們的學費都湊不齊啊!”
蘇晚接過老鄉遞來的蘋果,咬了一口,果然酸澀得皺起眉頭。她身後的陸霆琛已經讓隨行的民兵卸下了裝著土壤檢測儀、嫁接工具的帆布包,低聲吩咐:“先去果園看看,我已經聯絡了縣農業站的人,半個鐘頭後到。”
這一年來,蘇晚牽頭的“繡蓮扶貧”技術培訓隊已經跑遍了十三省貧困區縣。從騰格裡沙漠的沙棘種植,到廣西石漠化山地的砂糖橘改良,再到雲南哀牢山的茶葉提質,她帶著農技員手把手教老鄉們改良土壤、選種育苗,累計幫扶了一萬兩千多戶建檔立卡貧困戶。此刻她的手上還留著去年在白旗村治沙時被沙棘刺劃破的疤痕,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黃土,和剛出發時那個在青溪村攢工分開荒的姑娘早已判若兩人。
“巴支書,先帶我們去果園吧。”蘇晚把蘋果核埋進路邊的沙地裡,“我帶了高接換優的嫁接苗,還有土壤改良的配方,咱們先看看老果樹的情況。”
一行人沿著黃土坡往上走,漫山遍野的蘋果樹大多碗口粗,樹幹皸裂得像老人的手掌,枝頭掛著的蘋果個頭只有拳頭大,表皮佈滿了斑駁的鏽斑。幾個蹲在樹下摘果子的老鄉看到蘇晚,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眼神里帶著懷疑——畢竟之前來過幾個“專家”,都是拿著圖紙轉一圈就走,沒解決過實際問題。
“這是張老漢,種了三十年蘋果樹了。”巴圖指著一個背駝得像彎弓的老人,“他去年賣了三千斤蘋果,才換了兩百塊錢,連孫子的學費都不夠。”
張老漢放下手裡的竹籃,搓著滿是老繭的手:“蘇支書,不是我們不信你,就是這老果樹都長了幾十年了,能改好嗎?要是再折騰一年,我們一家子就得喝西北風了。”
蘇晚蹲下身,輕輕撥開一棵蘋果樹的老枝,指尖剛碰到粗糙的樹幹,突然摸到一處凸起的紋路。她湊過去仔細看,只見樹幹上刻著一枚模糊的蓮紋印記,和青溪村挖出的紅軍應急物資收條上的印章紋路嚴絲合縫。她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瞬間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發麻。
“這裡有繡蓮紋。”蘇晚指著樹幹上的印記,“和我們那邊找到的紅軍物資印章一模一樣。”
周圍的老鄉都愣住了,巴圖更是瞪大了眼睛:“真的?我小時候聽爺爺說,咱們這山坳裡藏著紅軍當年留下的東西,只是一直沒找到。”
就在這時,山坳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銅哨聲——和青溪村、白旗村聽到的那聲一模一樣。陸霆琛猛地站起身,攥緊了腰間的甩棍,眼神掃過山坳的方向:“不對勁,有人在吹哨子!”
幾個年輕的老鄉立刻抄起了鋤頭,警惕地看向沙霧瀰漫的山坳。蘇晚扶著肚子站起來,心裡咯噔一下——恆遠餘黨的繡蓮紋紋身,還有那聲熟悉的銅哨,說明他們已經追到了這裡。
“巴支書,先讓鄉親們都回到村裡,不要單獨行動。”蘇晚壓低聲音,“陸霆琛,你帶人守住山坳入口,我去看看縣農業站的人到了沒有。”
陸霆琛點了點頭,轉身對身後的民兵下令:“兩組人守住東西兩個坡口,注意看有沒有穿黑衣服、胳膊上有蓮紋紋身的人!”
等民兵們散開,巴圖才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蘇支書,是不是那些搶我們沙地的人又來了?上個月有幾個穿黑衣服的人來村裡,說要租我們的山坳地,給的價錢比縣裡高十倍,被我們趕走了。”
蘇晚心裡有數,恆遠的目標不僅是蘋果園,很可能就是山坳裡的紅軍密賬。她從帆布包裡拿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上面記著這一年來的幫扶筆記,最後一頁寫著“繡蓮紋=紅軍線索=恆遠餘黨”。
“巴支書,咱們先不說這個,先看看果樹。”蘇晚把話題拉回正題,“這些老蘋果樹的根系很發達,只要做高接換優,換成紅富士和瑞雪蘋果品種,不用重新種樹,成本低見效快。我帶了五百株嫁接苗,先試種一千畝,要是成功了,咱們再擴種。”
她蹲下身,用土壤檢測儀測了測蘋果園的土壤,檢測儀螢幕上顯示“有機質含量不足1%,土壤板結嚴重”。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小袋用靈泉水浸泡過的改良劑,遞給旁邊的農技員:“把這個和腐熟的羊糞混在一起,撒在樹根周圍,半個月就能看到效果。”
張老漢半信半疑地接過改良劑,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蘇支書,這是我攢的雞蛋,您拿著補補身子。我們家的果樹要是能改好,我第一個報名!”
周圍的老鄉看到張老漢的樣子,也紛紛拿出家裡的雞蛋、土豆往蘇晚手裡塞。剛才還帶著懷疑的眼神,此刻都變成了感激和信任。蘇晚把雞蛋都放進陸霆琛帶來的帆布包裡,笑著說:“鄉親們的心意我領了,咱們先把果樹改好,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比什麼都強。”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縣農業站牌子的吉普車開了過來,車窗裡探出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巴支書,我們來了!蘇支書,您要的嫁接苗我已經帶來了!”
蘇晚接過嫁接苗,看著眼前熟悉的黃土坡、老蘋果樹,還有鄉親們期待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一年來,她從一個鄉村姑娘變成了全國知名的公益帶頭人,靠的不是什麼金手指,而是腳踏實地的實幹和鄉親們的信任。
她低頭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熱度已經退了下去,但那股警惕的感覺還沒有消失。山坳裡的沙霧越來越濃,剛才的銅哨聲再也沒有響起,但她知道,恆遠的餘黨還在暗處盯著這裡,繡蓮紋背後的秘密也還沒有完全解開。
“巴支書,明天我就給鄉親們開培訓課,教大家高接換優的技術。”蘇晚看著遠處的山坳,眼神堅定,“咱們不僅要把蘋果種好,還要把山坳裡的東西找出來,給革命老區的鄉親們一個交代。”
陸霆琛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杯溫水:“先喝口水,別累著。我已經聯絡了當地派出所,他們會派人過來支援。”
蘇晚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了心裡。她抬頭看向曬穀場的方向,那裡已經有鄉親們開始收拾晾曬的玉米,孩子們在土路上追著跑。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帶著鄉親們過上好日子,守護好這片紅色土地,也守護好自己的家人。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民兵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陸隊長,蘇支書,山坳裡發現了幾個穿黑衣服的人,胳膊上有蓮紋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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