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來閣的燈火在夜色中格外扎眼,像是一團燒在黑暗裡的火。
魏風雨站在街對面,龍玉兒站在他左邊半步的位置。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魏風雨能感覺到龍玉兒的呼吸比平時慢了半拍——這是她進入戰鬥狀態前的習慣,這兩天訓練的時候他觀察到的。
“緊張?”龍玉兒問。
“有點。”魏風雨實話實說。
“正常。我第一次上擂臺的時候腿都在抖,抖完了就不抖了。”龍玉兒活動了一下手腕,“記住,不管裡面那位蘇老闆打的什麼算盤,氣勢上不能輸。你要是慫了,對面就會像鯊魚聞到血一樣撲上來。”
魏風雨點了點頭,推開了鳳來閣的大門。
大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嘈雜聲像被一刀切斷了。大堂裡空蕩蕩的,連個跑堂的夥計都沒有,只有二樓傳來若有若無的絲竹聲。每一張桌子都擦得乾乾淨淨,但上面既沒有碗筷也沒有酒壺,整個空間透著一股刻意的空曠。
“二樓,上來吧。”蘇錦年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軟綿綿的像一團棉花。
魏風雨和龍玉兒對視一眼,一前一後上了樓梯。
二樓是一個巨大的雅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窗邊的軟榻上,蘇錦年斜倚著身子,懷裡抱著那隻白虎玩偶,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一壺酒和三個杯子。她今晚換了一件暗紅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白玉簪鬆鬆地挽著,整個人看上去慵懶而危險。
“來得挺準時。”蘇錦年笑盈盈地倒了三杯酒,“坐。”
龍玉兒沒坐,她的目光從踏入房間的那一刻起就鎖定在了角落裡的一片陰影上。那片陰影看起來什麼都沒有,但魏風雨的感知告訴他——那裡有人,而且是一個很強的人。
“蘇老闆,你請我來,不是為了喝酒吧。”魏風雨站在原地沒動。
“當然不是。”蘇錦年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是有人想見你。”
她打了個響指。
角落裡的陰影忽然動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黑暗中剝離出來。那是一個人,一個渾身纏繞著漆黑鎖鏈的人,那些鎖鏈像是長在她身上一樣,從手腕、腳踝、脖頸處延伸出來,垂落在地上,發出金屬碰撞地面的沉悶聲響。她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是深不見底的暗金色,瞳孔呈豎立的梭形,和白龍女皇的瞳孔一模一樣。
魏風雨體內那道龍魂猛地一震,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波動,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像是要從他的胸腔裡衝出來。白龍女皇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那是他從未聽過的語氣——震驚、悲涼、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龍奴!她還活著!”
“龍奴?”魏風雨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兩個字。
龍玉兒的臉色瞬間變了。她一把拽住魏風雨的胳膊往後拖,同時右拳已經凝聚起拳罡,整個人如同一根壓到極限的彈簧:“魏風雨,退!她的外號叫絕望之龍,但真正跟她交過手的人,都叫她龍奴!她是白龍女皇親手養大的戰爭機器!”
絕望之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鎖鏈在地上拖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她每走一步,腳下的木板就會凝結出一層黑色的霜,那些霜像是有生命一樣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木頭髮出一聲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的腳步很慢,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但每一步落地的時候,魏風雨都能感覺到整棟樓在微微震動。這不是錯覺,茶盞裡的水面在泛起一圈圈漣漪,越蕩越急。
“她身上的黑色鎖鏈不是普通的鎖鏈,是白龍女皇當年用龍魂之力凝聚的龍魂鎖!”白龍女皇的聲音急促而憤怒,“本皇當年讓她用這些鎖鏈來控制狂暴的龍魂之力,但她把鎖鏈反向煉化,用鎖鏈反過來榨取自己的力量,每一根鎖鏈都在燃燒她的生命力!這個傻丫頭!”
“現在不是科普的時候!”魏風雨在心中吼道,“她到底是來殺我的還是來投靠我的?!”
話音未落,絕望之龍停在了一張紅木茶桌前。
她抬起手,五根手指纖細修長,指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然後她隨手一揮,五道黑色的爪罡從指尖激射而出,沒有蓄力,沒有起手,像是呼吸一樣自然,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那張厚實的紅木茶桌像豆腐一樣被切開,斷面整整齊齊,連木頭的紋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魏風雨頭皮一陣發麻。龍玉兒打碎一塊石頭需要蓄力、出拳、爆發,而眼前這個女人,隨手一揮就是五道爪罡,這差距已經不是能用“很大”來形容的了。
蘇錦年依舊坐在窗邊,端著酒杯,神情悠然,像是在看一齣好戲。
絕望之龍開口了。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質感:“叫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