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月王》第47章 本命青龍(1)

作者:魏神·1個月前

龍拳雙國的婚典,是蒼月大陸千年以來最盛大的一場。龍拳城的每一條街道都掛滿了赤金色的燈籠,蛇族獻上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匹赤霞錦緞鋪滿主道,麒麟族用西麓最好的玄鐵鍛造了一對龍鳳婚戒,劍道盟三千弟子在城牆上列隊執劍,劍光如雪。龍玉兒帶著拳之國一百零八名精銳拳士,在婚典開場時打了一套集體崩山拳作為賀禮,一百零八道拳罡同時沖天而起,在天空中炸開一朵朵白色的煙花。白龍女皇親手為佘青染梳髮,銀白色的長髮與赤金色的長髮交纏在一起,梳了整整一個時辰。死神沒有出現在人群中。她站在龍拳城最高的鐘樓頂上,冰藍色的眼眸透過鐘樓的石窗看著下方那對並肩而立的新人,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人聽到她說了什麼,但鐘樓上的銅鐘在她離去時輕輕響了一聲。

洞房花燭夜,魏風雨掀開佘青染的紅蓋頭。赤金色的蛇瞳在燭光下泛著溫柔的光芒,七彩的龍角被他用手指一根根數過。佘青染握住他的手,手腕內側那道龍蛇紋與魏風雨手腕上的龍蛇紋輕輕相貼。赤金色的微光亮起,將整個洞房映成了一片溫暖的金紅。

九個月後,龍拳城王宮。產房外,魏風雨靠在牆上,臉色比當初被鐵錚的麒麟碎骨勁轟飛時還要蒼白。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劍柄——那把舊木劍是他從劍道盟帶過來的,劍柄上“風雨”兩個字已經被磨得快看不清了。每敲一下,走廊裡的溫度就上升一分,赤金色的拳意不受控制地從他拳頭上溢位來,把地磚燒出了一道淺淺的焦痕。

“你能不能別敲了?”龍玉兒坐在對面,嘴裡叼著草莖,“你老婆在裡面生,你在外面把地板燒了。再敲下去,整個王宮的供暖系統都要被你一個人承包了。當年在採石場練拳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緊張過。”

“那能一樣嗎?”魏風雨的聲音都在抖,“練拳是捱打,這是生——”

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從產房內傳來,打斷了他的話。魏風雨整個人僵在原地,敲劍柄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產房的門被推開,接生的蛇族長老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恭喜陛下,母子平安。是個小王子。”

魏風雨走進產房。佘青染靠在床頭,赤金色的長髮被汗水打溼了貼在臉側,七根龍角上的七彩流光比平時暗淡了幾分,但她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襁褓中的嬰兒正揮動著粉嫩的小拳頭,發出細碎的哼哼聲,一雙赤金色的豎瞳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佘青染抬起頭看著他,琥珀金蛇瞳中倒映著他的身影,聲音沙啞但輕快:“你看看他的手腕。”

魏風雨輕輕拉開襁褓一角,嬰兒的左手腕上赫然有一道天生的赤金色龍蛇紋。和他手腕上那道被佘青染描了無數次的龍蛇紋形狀一模一樣,和佘青染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樣。赤金色的紋路在嬰兒嬌嫩的皮膚上微微發光,像一條沉睡的小蛇。“龍蛇紋不是胎記,是龍蛇之契的印記。只有龍族血脈與蛇族血脈完全融合才會出現。在龍蛇兩族的古老傳說中,這是註定要成為萬獸共主的標記——龍族的力量、蛇族的智慧、兩族至高血脈的完美結合。”佘青染輕聲說著,將孩子往魏風雨懷裡遞了遞,“抱抱他。”

魏風雨伸出雙手——這雙手曾握住過龍魂之劍,曾轟出過龍帝神拳,曾在夢境中與死神對練了萬年。但這雙能一拳打穿山嶽的手,在接過這個小生命的瞬間,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嬰兒的重量很輕,但他的臂彎卻很沉。那是另一個生命的重量,一個由他和她共同創造的生命。

嬰兒似乎感覺到了父親的目光,睜著赤金色的豎瞳看著他。那雙眼睛和佘青染一模一樣,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什麼東西——一絲極其古老的、不屬於新生兒的微光。魏風雨還沒來得及細想,整座龍拳城的地面忽然震動了一下。不是地震——城牆上鑲嵌的白龍龍骨同時發出了低沉的龍吟,那是一種共鳴的吟唱,彷彿是整座城池在迎接什麼。

產房外傳來白龍女皇驚愕的聲音:“不可能——這是龍族聖獸的共鳴!龍拳城的龍骨在應召!什麼級別的聖獸能讓白龍先祖的龍骨主動吟唱?”她推門而入,金色的豎瞳中滿是不可置信,隨即目光定格在魏風雨懷中的嬰兒身上。嬰兒正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魏風雨的衣領,那隻小手上忽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青金色鱗片。不是赤龍的赤金,不是白龍的冰白,而是一種蒼翠欲滴的青色,青得像是春天第一片從凍土中鑽出來的嫩葉,青得像是東方天際破曉前那道最清澈的曙光。鱗片的虛影一閃即逝,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古老、浩瀚、充滿生機的龍威——不是白龍女皇的冰雪威嚴,不是赤龍女神王的烈焰尊貴,不是滅世魔龍的暗黑侵蝕,而是一種彷彿與蒼月大陸萬物同呼吸、共脈搏的生機之力。

魏風雨懷中的嬰兒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赤金色的豎瞳眨了眨,然後閉上眼睛,平靜地睡著了。那股古老浩瀚的龍威也隨之緩緩消散,只剩下滿屋子人震驚到極點的表情。

白龍女皇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罕見的、近乎敬畏的語氣說出了四個字:“本命青龍。”

產房裡的蛇族長老同時跪了下去。她們一輩子沒有跪過任何人,但此刻她們跪的不是赤龍女神王,不是火龍神王,而是那個襁褓中正在酣睡的嬰兒。在龍蛇兩族最古老的共同傳說中,四象聖獸——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是蒼月大陸創世之初便存在的至高存在。白虎聖獸的血脈在北境白虎部族中復甦已轟動大陸,而青龍聖獸的血脈,別說復甦,連傳說都只有零星的碎片流傳下來。四象之首的青龍,代表的是東方、春天、生機與創造。傳說青龍棲息在世界樹的頂端,每一次呼吸都為蒼月大陸帶來新的生命。如今這傳說中的聖獸血脈,在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身上覺醒了。

佘青染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龍蛇紋,又看了看兒子手腕上那道同樣紋路的胎記,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她懷孕第八個月時,有一次在龍冢遺蹟散步,路過龍靈池舊址。池水已乾涸多年,但那天她路過時,池底竟然冒出了幾株青綠色的嫩芽。她當時以為是錯覺,現在想起來——那是龍蛇之契的印記從她身上傳承到孩子身上時,無意中引動了這片古老龍冢最深處沉睡的生機。

“魏青龍。”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他叫魏青龍。”

魏風雨低頭看著懷中的兒子。小小的一團蜷在他的臂彎裡,呼吸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青龍。他的兒子叫魏青龍。這個名字的分量,比龍魂宿主還重,比火龍神王還重,比龍之國的王位還重。那是龍蛇兩族至高血脈的結晶,是魏家拳意與赤龍龍焰在億萬分之一機率下碰撞出的生命奇蹟。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小子睡著了還流口水,把他的王袍袖子洇溼了一小塊。

“青龍。”魏風雨低頭看著兒子,嘴角浮起一個溫柔的笑容,“你娘懷你的時候天天唸叨蛇稱蛇王,進化龍池——好傢伙,你直接從青龍開始。”

佘青染在他腰上擰了一把,但力道輕得連只蚊子都拍不死。她伸出手將魏青龍從魏風雨懷裡接過來,低頭看著那雙緊閉的赤金豎瞳,然後用自己的手腕輕輕貼上兒子的手腕。兩道龍蛇紋完美地重合在一起,赤金色的光芒在母子之間流轉,溫暖而安寧。

“小青龍。”她輕聲喚著這個乳名,赤金色的蛇瞳中倒映著兒子小小的臉龐,“我是孃親。那條在化龍池裡等了爹一萬年的小蛇。”她低頭在魏青龍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聲音輕得像風穿過榕樹的葉縫,喃喃說了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這道龍蛇紋,娘以後不用再描了。因為它已經長在你身上了。”

一個月後,白龍女皇在龍拳城偏殿找到了正在奶孩子的佘青染,將一個巴掌大的玉墜放在桌上。玉墜通體青翠,內部封著一道微小的龍形光芒,那龍形只有指甲蓋大小,但須爪分明,栩栩如生,在玉墜中緩緩遊動。

“這是青龍之契。用本皇的白龍之血和你的一縷赤龍之力共同凝成。”白龍女皇在佘青染對面坐下,銀白色的長髮滑過肩頭,表情難得地正經,“青龍聖獸的血脈太強了,強到一個新生兒的身體承受不住它的完全覺醒。所以本皇用這道契約把他的聖獸之力暫時封住,封印會隨著他的年齡增長逐漸解開——三歲解封一成,六歲解封三成,十二歲解封五成,十八歲完全覺醒。在此之前,他不會有青龍的任何記憶和能力,只能像普通孩子一樣長大。”

佘青染拿起玉墜,赤金色的蛇瞳中閃過一絲心疼,然後是深深的感激。她起身向白龍女皇行了一個蛇族最鄭重的謝禮——雙手交叉按在肩上,額頭輕觸對方的手背。白龍女皇被她這個動作弄得渾身不自在,抽回手別過臉去,耳根微微泛紅,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傲慢:“少來這套。本皇又不是為了你,本皇是為了那個小崽子。他是龍之國未來的太子,本皇好歹也掛著龍之國閒王的名頭,幫太子封印一下聖獸是分內的事。再說——本皇當年欠你一件披風。”

佘青染愣了一瞬,然後笑出聲來。很多年前在龍靈池,白龍女皇剛重生為人身,赤身裸體地從池中站起,是佘青染用赤金披風裹住了她。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居然還記得。

“那件披風是魏風雨的。”佘青染笑道。

“所以更得還。”白龍女皇站起身,銀白色的長髮甩了佘青染一臉,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小青龍的拳法啟蒙,本皇預定了。別讓龍玉兒那個拳痴搶了先。”

佘青染笑著搖了搖頭,將青龍之契小心翼翼地系在魏青龍的襁褓上。青翠的玉墜貼著嬰兒柔嫩的胸口,墜中的小龍緩緩停止了遊動,閉上龍目,與襁褓中的嬰兒一起陷入了甜睡。兩道呼吸,一道是人類嬰兒的輕柔鼾聲,一道是青龍之契在玉墜中沉眠時發出的悠長吐息。一輕一重,一短一長,像是在合奏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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