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月王》第49章 青龍之戀(2)

作者:魏神·1個月前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龍纏?”她問。

“十二歲那年。”魏青龍收回左腿,站直了身體,赤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她的身影,“我每天黎明在鐘樓看你練腿法,看了六年。你在前面做慢動作,我在後面跟著比劃。那時候我的腿法還很爛,踢不準,重心不穩,每次踢完都會摔倒。你從來沒說過我踢得好,但你也從來沒把我趕下鐘樓。”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我以為你不知道。”

死神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她知道。從第一天起就知道。那個六歲的小孩躲在樓梯口探出半個腦袋偷看她磨護片,她早就發現了。她沒有把他拎走,是因為那雙赤金色的豎瞳裡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執著。很多年前在死神之花的夢境裡,也有一個人每天在院子裡練拳,摔倒了爬起來再練,年復一年,從不放棄。她以為那只是一場夢,但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她忽然分不清哪個才是夢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冰藍色的眼眸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猶豫。她要認真打完這場戰鬥——不是因為規則,不是因為冠軍的尊嚴,而是因為這是她教出來的徒弟,她必須用最強的狀態來回應他這六年的苦練。這是她對他最大的尊重。她抬起右腿,這一次沒有起手式,沒有準備動作,只是一記簡簡單單的正踢。樸實無華,返璞歸真。和多年前在死神之花的夢境中踢出的最後一腿一模一樣。

魏青龍也出腿了。青龍腿法最終式——龍歸。青金色的弧線不再是纏繞,而是一種包容,一種將死氣與生機融為一體的終極軌跡。兩腿在半空中碰撞,沒有衝擊波,沒有巨響。死神的戰靴與魏青龍的戰靴輕輕相觸,黑光與青金光芒在接觸點交織成一個完美的圓。然後在那個圓的正中央,死神故意偏了半分。

那個偏轉極其細微,細微到全場十萬觀眾只有魏青龍一個人能察覺到。她的死神踢原本可以踢中他的肩膀,但在接觸的最後一瞬間,她的腳尖向外移了半寸。這半寸意味著她的腿法出現了破綻,一個她從未有過的破綻。

魏青龍的青龍腿法順勢切入,腳後跟在空中劃過最後一道弧線,停在了她頸側一寸的位置。腿風將她的銀白色長髮吹得向後飄飛,露出了她完整的面容。兩個人定格在擂臺上——他的腿懸在她頸側,她的腿還停在他肩頭。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她冰藍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她能感受到他腿風掠過皮膚時帶起的微涼。整個競技場安靜得能聽到風的聲音。

“你故意輸了。”魏青龍低聲說,聲音只有她能聽到。

死神收回右腿,緩緩站直身體。她抬起手,將銀白色的長髮攏到耳後。那個動作極輕極柔,和她平時一腳踢碎山河的畫風截然不同。然後魏青龍看到了——她在笑。嘴角微微上揚,弧度極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那確實是一個笑容。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魏青龍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了萬年不變的漠然,只有一種極其清澈的、毫無保留的柔和。那笑容一閃即逝,但魏青龍看到了,而且這輩子都忘不掉。

“我輸了。”死神的聲音傳遍了整個競技場。她的聲音依舊清澈如山泉,但這一次泉水深處沒有了漣漪,只有平靜——一種放下了什麼東西之後的平靜。她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比宣佈任何一屆冠軍大賽獲勝時都要坦然。

“按照冠軍大賽的規則,挑戰者獲勝即為新一屆冠軍。龍拳雙國太子魏青龍,第十三屆冠軍大賽冠軍。”死神微微停頓,冰藍色的眼眸看著魏青龍,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只有擂臺上的兩個人能聽到,“冠軍可以向任何人提一個要求。你說吧。”

魏青龍看著她,赤金色的豎瞳中沒有戰勝強敵的興奮,只有一種認真到了極致的鄭重。他收回青龍腿法的架勢,站直身體,在擂臺上當著十萬觀眾的面,面對蒼月大陸第一美女,單膝跪地。青金色的戰甲膝蓋撞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我要你。”他說。

全場死寂了大約三秒,然後炸了。白龍女皇一頭磕在前排欄杆上,龍角把石欄杆撞出兩道裂紋。她抬起頭,金色的豎瞳中滿是那種“我早就該猜到會這樣”的崩潰。龍玉兒把剛修好的欄杆又捶斷了,嘴裡高喊著“不愧是我教出來的”然後被蘇錦年用賬本敲了腦袋。蘇錦年以極其專業的素養翻開賬本翻到空白頁,用顫抖的手指寫下“皇家婚禮,預算估算了”。魔龍在旁邊天真無邪地問鐵巖副族長“太子娶死神是不是意味著以後死神踢可以免費學了”,鐵巖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回了座位。藍靈站在看臺最高處,蕭瑟劍懸在腰間,清冷的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被她逐出師門的少年,如今他的兒子站在大陸最高擂臺上向大陸最強的人求婚。魏家的血脈,果然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而擂臺上,死神低著頭,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魏青龍。銀白色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臉,沒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過了很久——久到全場觀眾都屏住了呼吸——她緩緩蹲下身,與魏青龍平視。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冷意,沒有漠然,只有一種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柔軟。

“你六歲的時候爬鐘樓摔倒了,膝蓋磕破了皮,坐在臺階上偷偷哭。”她的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到,“你十二歲的時候第一次踢出完整的死神踢,高興得在鐘樓裡翻了三個跟頭,撞翻了我放磨刀石的銅鐘。你十五歲的時候在訓練場上打贏了龍玉兒,跑回鐘樓跟我說‘死神阿姨我終於贏了’,然後趴在我膝蓋上睡著了。”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這些你都記得嗎。”

魏青龍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死神的手。她的手很涼,和多年前在鐘樓上她用手背試他額頭溫度時一模一樣。他握得很輕,像握著一片隨時會融化的雪花。

“我記得。每一次摔倒,每一次被你拎回王宮,每一次在鐘樓上看你練腿法,我都記得。”魏青龍說,“我還記得你從來沒說過我踢得好。但我每次踢得好的時候,你磨護片的節奏會變快。每當我踢錯的時候,你會重新做一遍慢動作。你什麼都沒說過,但你什麼都教了。”

死神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反手握住了魏青龍的手,十指交扣。她的手指依舊冰涼,但指尖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從未有過的暖意。她緩緩俯身,在魏青龍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那個吻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答應你。”

這四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整個競技場都聽到了。蘇錦年以驚人的速度在賬本上寫出了皇家婚禮預算的初步框架,墨跡未乾已經開始瘋狂加零。白龍女皇把那四個字在腦子裡反覆回放了三遍,然後轉向魏風雨說了句“你兒子比你強”。魏風雨沒有反駁。他看著擂臺上那個青金色戰甲的少年和那個黑色戰鬥服的女人,嘴角浮起一個複雜的笑容——有驕傲,有欣慰,還有一絲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東西。死神之花的夢境裡他們做過夫妻,有過兒子,有過一萬年的柴米油鹽。但那終究是夢。而今天他的兒子在現實裡牽起了她的手。命運這東西,比龍帝神拳的弧線還要離譜。

鐘樓頂層,夜幕降臨。死神和魏青龍並肩坐在倒扣的銅鐘上,和過去十二年的每一個黎明一樣——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們不是一前一後,而是肩並著肩。死神已經重新戴上了銀面具,冰藍色的眼眸透過面具看著下方燈火輝煌的龍拳城,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青龍。你真的想好了嗎——娶一個能一拳打穿你爹火龍神王鎧的女人?”

魏青龍轉過頭看著她,赤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鐘樓上的月光和她冰藍色的眼眸。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他爹的不服輸、他孃的深情、白龍女皇的傲氣、龍玉兒的倔強、還有死神的沉默。

“想好了。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以後教我兒子腿法的時候,別讓他像我一樣在鐘樓裡偷看六年。光明正大地教。”

死神別過臉去,銀面具下露出一截微微泛紅的耳尖。夜風拂過鐘樓,吹起她銀白色的長髮和魏青龍青金色的短髮。兩種髮色在月光下交織在一起,像是極光與青龍的鱗片在天幕上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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