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龍與死神的婚禮在龍拳城舉行的那天,蒼月大陸下了一場青金色的雨。
那不是真正的雨,是青龍聖獸的生機之力與死神之力在天地間交融時產生的異象。每一滴光雨落在人身上,傷口癒合,疲憊消散,連龍拳城石板縫裡枯了多年的老樹都冒出了新芽。白龍女皇站在鐘樓頂上,看著漫天光雨,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欣慰。
婚後第三年,死神懷孕了。這個訊息震驚了整個龍拳雙國——不是因為死神會生孩子,而是因為誰敢想象蒼月第一美女挺著孕肚的樣子?龍玉兒第一個笑出了聲,被死神一個眼神嚇得把笑嚥了回去。佘青染親手為死神調理身體,赤龍龍息溫養經脈,比照顧當年自己懷孕時還仔細。死神的表情全程淡漠,但每次佘青染把藥端到她面前時,她都會微微點一下頭,那個動作的幅度極小,但佘青染看得懂。
九月之後,一個男嬰在王宮產房中呱呱墜地。魏風雨守在產房外,和當年等魏青龍出生時一樣緊張。佘青染在旁邊握著他的手,手腕上那道龍蛇紋與魏風雨手腕上的龍蛇紋輕輕相貼。產房的門被推開,接生的蛇族長老面色如常地報了一聲“母子平安”,然後表情變得極其微妙——那種表情,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樣子。
“孩子有什麼問題嗎?”死神的聲音從產房內傳來,語氣平靜,但瞭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主動開口問問題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她的緊張。
蛇族長老斟酌了一下措辭:“啟稟太子妃,小殿下身體健康,哭聲洪亮。就是……就是太能哭了。老身接生過蛇族幼崽、龍族幼崽、人類嬰兒,從未見過嗓門這麼大的新生兒。還有——”她猶豫了一下,“小殿下哭的時候,老身試圖用靈力探測他的體質,發現靈力根本無法穿透他的皮膚。”
死神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抱過來我看看。”魏青龍第一個衝進產房,看到死神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她的銀白長髮披散在肩上,臉上沒有戴面具,冰藍色的眼眸低頭看著襁褓中的嬰兒。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笑意。魏青龍湊過去看兒子——小傢伙正閉著眼睛嚎啕大哭,嗓門確實大得離譜。但哭聲很健康,中氣十足,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叫什麼?”死神問。
魏青龍看著兒子哭得通紅的小臉,又看了看死神冰藍色眼眸中那抹罕見的溫柔,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被死神從鐘樓拎回王宮的樣子。那時候死神也是這副表情——冷淡,但眼底藏著一點點只有仔細看才能發現的心軟。“魏玄武。”他說。
死神抬起冰藍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她低下頭,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攥緊的小拳頭。嬰兒的哭聲戛然而止,五根小手指本能地抓住了死神的食指,抓得緊緊的。
魏玄武四歲那年,龍拳城王宮的偏殿裡,白龍女皇親自為他做了一次聖獸血脈覺醒測試。測試結果讓在場所有人沉默了——魏玄武的靈力值是零。不是“微弱”,不是“待覺醒”,是純粹的、絕對的、毫無爭議的零。青龍血脈的傳承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靈力痕跡,他甚至連最基本的靈力感知都做不到。在整個蒼月大陸武學體系裡,靈力為零意味著無法修煉任何需要靈力驅動的武技,無論是拳法、劍術、龍息還是腿法,對他來說都是不可能的事。
作為對比,隔壁麒麟族鐵巖副族長的孫女四歲時已經在打鐵了,一拳能砸扁一塊鐵錠。
但與此同時,白龍女皇發現了另一件事。她用白龍靈力凝聚成一根冰針刺向魏玄武的手臂——當然控制了力道,只相當於蚊子叮咬的程度。冰針在接觸魏玄武皮膚的瞬間斷了。不是碎了,是斷了。白龍女皇的金色豎瞳驟然收縮,她將冰針的靈力密度提升了三倍,再次刺過去。冰針又斷了。提升到十倍——冰針粉碎。二十倍——冰針化為齏粉。白龍女皇沉默了很久,然後放下冰針,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宣佈了第二個測試結果:魏玄武的抗擊打能力,在沒有任何靈力加持的情況下,達到了肉身成聖的級別。
靈力值為零,抗揍能力拉滿。四象聖獸之一的玄武,代表的正是北方、冬天、防禦與守護。傳說玄武的龜蛇雙甲堅不可摧,能抵擋世間一切攻擊。和青龍的生機萬物不同,玄武的力量是極致的防禦——不攻不破,不動如山。魏玄武完美地繼承了這一點,但他繼承的方式讓所有人大跌眼鏡——他不是用靈力來防禦,而是用純粹的肉身。他的皮膚、肌肉、骨骼天生就比常人密實數倍,靈力無法穿透他的身體從外部進入,他也無法從內部產生靈力釋放出去。
死神站在偏殿門口,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魏玄武面前,蹲下身,冰藍色的眼眸與他平視。魏玄武睜著黑亮的眼睛看著母親,伸出小胖手抓住了死神的食指。死神感受到那隻小手上傳來的力道——很弱,比同齡的龍族幼崽弱得多。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對魏青龍說了四個字:“跟我一樣。”魏青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死神的力量也不是靈力,是“死”之力——一種完全獨立於靈力體系之外的能量形態。魏玄武的玄武血脈同樣如此,他的防禦力不是靠靈力驅動的,而是先天肉身自成一體,與靈力體系完全無關。一個天生與靈力絕緣的孩子,和一個從不依賴靈力戰鬥的母親,命運的巧合比任何拳法的弧線都更出人意料。
魏玄武六歲那年正式入學龍拳城的皇家武學院。入學第一天,佘青染親手給他背上書包,死神給他整理衣領,魏青龍蹲下來拍著他的肩膀說“第一天上學別緊張”。白龍女皇送了他一本自己手寫的龍族拳法入門,龍玉兒送了他一副特製的小號拳擊手套。魔龍送了他一顆亮晶晶的暗金色石頭,說是自己以前褪下來的龍鱗碎片,可以當護身符用。
魏玄武揹著書包走進教室的那一刻,全班同學都安靜了。不是因為他是太子,而是因為全班同學都感知不到他身上有任何靈力波動。在蒼月大陸,靈力是每個人的基本屬性,哪怕不修煉武技的普通人也有一點點微弱的靈力。而魏玄武的靈力值為零——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裡,他就像一隻誤入狼群的綿羊。孩子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秒,然後該幹嘛幹嘛去了。只有一個坐在角落裡的紅頭髮小姑娘多看了他一眼。
紅髮小姑娘叫朱雀公主。和她的名字一樣,她擁有四象聖獸之一朱雀的血脈。朱雀代表南方、夏天、火焰與重生。她的頭髮是一種極其純正的火焰紅,眼瞳是灼灼的金紅色,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得像瓷娃娃,但眉宇間那股與生俱來的傲氣讓她的美貌多了幾分攻擊性。她是鳳之國國君的獨生女,火鳳血脈與朱雀血脈在她身上雙重覺醒,四歲就能用火焰點燃一整片訓練場,六歲時火鳳拳法已經練到了第三層,被鳳之國的太傅譽為“千年不遇的火系天才”。她來龍拳城皇家武學院是作為交換生短期進修的,順便見一見傳說中的青龍太子——結果見到的是一隻靈力為零的綿羊。
第一天上課,朱雀公主坐在魏玄武旁邊。她側頭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青龍太子,金紅色的眼瞳中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與嫌棄。她千里迢迢從鳳之國來到龍拳城,想見的是一條翱翔九天的青龍,結果坐在她旁邊的是一隻連靈力都沒有的小王八。
下課後,朱雀公主攔住魏玄武,用居高臨下的語氣提出了她認為理所當然的要求:“喂,玄武太子,把你的青龍血脈亮出來跟我打一場。我的朱雀聖獸還沒跟青龍打過呢。”魏玄武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不會打架。”朱雀公主愣了一下,然後皺起了眉頭,她覺得他在騙她。青龍血脈怎麼可能不會打架?於是她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拳頭大的火焰,威脅說要燒他的課本。魏玄武本能地往後躲了一下,但動作太慢了。朱雀公主的手掌帶著火焰拍在他肩上的瞬間,火焰碰到他的衣服直接滅了,她的手也像是拍在了一堵鐵牆上,反震力把她細嫩的手掌震得生疼。朱雀公主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紅的手掌,又抬頭看看魏玄武連一絲焦痕都沒有的肩膀,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委屈——她最得意的朱雀之火居然連對方的衣服都燒不穿。她這一哭,全班同學都圍了過來,老師也來了,最後鬧到了校長辦公室。朱雀公主被罰抄十遍校規,魏玄武被提前放學。
魏玄武走出校門的時候,在校門口又被人堵了。這次是一個扎著金色高馬尾的女孩,看起來比他大一兩歲,眼睛是豎梭形的金色龍瞳,皮膚白皙,五官帶著龍族特有的驕傲與貴氣。她穿著東海龍族的錦袍,腰間掛著一柄比她手臂還長的金色龍槍。東海龍宮的金龍公主,白龍女皇的遠房侄孫女,按輩分算魏玄武還得叫她一聲表姐。她這次來龍拳城是代表東海龍宮參加四象聖獸的交流活動,聽說青龍血脈也在武學院上學,特意來“切磋”一下。
“你就是青龍?”金龍公主上下打量著魏玄武,金色龍瞳中閃過不加掩飾的失望,“靈力為零?你是在隱藏實力還是真的廢——”
她的話還沒說完,手中的金色龍槍已經刺了過去。她沒想真傷他,只用了不到一成力,槍尖刺向他胸口的力道大概相當於推人一把。龍槍在刺中魏玄武胸口的瞬間彎了。不是槍桿彎了——是龍槍自帶的穿透性龍力碰到他的身體之後被某種力量原路反彈了回去,槍尖與他的衣服之間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鐵壁。反彈力沿著槍桿傳回她手中,震得她虎口發麻,龍槍差點脫手飛出。金龍公主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金色龍瞳中滿是不可置信。
魏玄武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槍尖戳出的小小凹痕——只是衣服皺了。然後他抬起頭,看到金龍公主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惱羞成怒,從惱羞成怒變成了委屈。他忽然覺得很過意不去,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備用的便當盒遞了過去,那是佘青染早上給他多裝的,怕他在學校吃不飽。金龍公主看著那個便當盒愣了很久,金色的龍瞳中怒火與委屈交織,她一把推開便當盒,轉身大步離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狠狠瞪了魏玄武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這事沒完。
魏玄武抱著被推回來的便當盒,站在校門口的夕陽下撓了撓頭。他不太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想打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打他的人最後都會哭。他只是被打了,然後對方哭了。回家之後佘青染問他今天上學怎麼樣,魏玄武想了想說同學們都很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