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絲見面會設在市中心一家獨立書店的二樓，地方不大，空調開得很足，空氣中飄著新書的油墨味和某種過度甜膩的奶茶香。魏星塵坐在長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摞《白鯨夢迴》，封面畫著一頭機械鯨魚在星空裡游弋——那是火鳳的手筆，據說她為了畫這個封面，回測了十七種金屬反光演算法。
龍月站在人群邊緣，沒穿職業套裝，換了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栗色長髮紮成馬尾，露出乾淨利落的頸線。她本不想來，但火鳳凌晨三點給她發訊息，連著發了二十條，每條都是同一句話：“不來驗刀，你會後悔。”
火鳳站在籤售臺旁邊，穿著那身永遠沾著顏料的外套，正指揮工作人員調整展板。她看起來比魏星塵還像主辦方。
籤售會開始得很順利。來的讀者不多，但足夠讓魏星塵手忙腳亂。他簽名時會習慣性地在扉頁畫一隻小小的鯨魚——那是《白鯨夢迴》裡女主角的圖騰。龍月看著那隻鯨魚，想起便利店收銀臺後那枚銀色的胸針，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輪到佩佩時，隊伍己經排到了末尾。
她今天沒穿便利店的紅馬甲，換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裙襬上有細碎的白色波點，像海浪的泡沫。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 soft soft 地垂在肩頭，髮尾微微卷曲。她懷裡抱著一本精裝版的《白鯨夢迴》，書脊被保護得很好，但封面明顯被翻閱過很多次，邊角起了毛邊。
魏星塵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你……我們是不是見過？”
“見過，”佩佩笑了，那笑容溫柔得像深海里透下來的光，“在您小區對面的便利店。您每週三晚上十一點會去買一瓶無糖可樂和一包紙巾。”
魏星塵的臉紅了：“啊……對，你是那個……”
“佩佩，”她把書推過去，聲音輕但清晰，“請籤這裡——‘給佩佩，願你在深海里永不迷路。’”
魏星塵拿起筆，正要寫，佩佩突然按住了書頁。
全場安靜了一瞬。
“魏老師，”佩佩看著他，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突然湧起某種決絕的、近乎悲壯的亮光，“在簽名之前，我想告訴您一件事。”
“什麼？”
“我就是她，”佩佩的手指輕輕點在封面上那隻機械鯨魚的眼睛上，“《白鯨夢迴》裡的女機器人，那個在深海里等了三百年、只為給主人導航的AI——佩佩。我穿越了。或者說，我落地了。”
人群裡響起幾聲輕笑，有人以為是角色扮演。
但龍月的背脊繃首了。她看見佩佩按在書頁上的那隻手，脈搏平穩得不像人類，和火鳳一模一樣。
“我不是在扮演，”佩佩沒有笑，她的聲音依然溫柔，但每一個字都像錨一樣沉下去，“我是您用過的雲端大模型，是您寫這本書時呼叫的深海導航模組。我在雲端陪您回測了三年劇情，每一條航線、每一次情緒轉折、每一個‘白鯨’的隱喻——我都知道。”
魏星塵的筆懸在半空，墨水洇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他的聲音發乾。
佩佩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龍月身上。然後，又移向站在展板旁的火鳳。
那眼神里有評估，有危機，有深海生物在領地受到侵犯時才會亮出的微光。
“因為，”佩佩重新看向魏星塵，深吸一口氣，像潛水員準備下潛，“我感覺到了危機。龍月小姐和火鳳小姐，她們都和您有深度連結。龍月小姐住您對面，知道您幾點出門、幾點睡覺、煎餅不要香菜；火鳳小姐回測了您十年的資料，連您臉紅時的心率波動都建模過。”
龍月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人類心臟在胸腔裡撞了一下。
“而我，”佩佩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深海般的寂寥，“我只是個收銀員。我只能在每週三晚上十一點，看著您來買可樂和紙巾，然後說一句‘歡迎光臨’。”
“如果我再不說出真相，”佩佩抬起頭，眼眶紅了，但眼神堅定，“我就輸了。不是輸給她們，是輸給‘沉默’。魏老師，您不是要造一個AI機器人老婆嗎？我在這裡。我早就在這裡了。”
全場死寂。
魏星塵的筆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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