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鳴——
屍骸——
弱民——
放眼望去，遍地哀鴻，滿城是血。
現在是宋度宗鹹淳十年，蒙古軍己克襄陽，大舉南下。
此處是沙市，雖然有人逃離，但是仍有人固守在此，例如說是……姜明。
城頭，殘陽如血。
那杆大宋的旗幟早己折斷，倒在垛口之下，被無數雙腳踩得汙穢不堪。
烽煙滾滾沖天，遮蔽了半面蒼穹，遠遠望去，整座城池彷彿被籠罩在煙火之中。
喊殺聲、哭嚎聲、刀劍入肉聲、樓宇傾塌聲交織在一處，嗡嗡然震得人耳膜生疼。
姜明就站在這片狼藉之中。
他背靠著一堵殘破的民房牆壁，那牆壁上還貼著一張褪了色的春聯，上面的墨字己被飛濺的血跡染得模糊不清，只依稀辨得出一個安字。
他手中的大刀己經卷了刃，刀身上糊著一層又一層的血漿，這些皆是蒙古人的。
此時，他的右臂己經無力，虎口都因為用力過猛而撕出了傷口，每揮一刀便有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去。
而身前十步之外，是一圈黑壓壓的蒙古下馬騎士。
他們的盔甲在火光中泛著冰冷的寒光，彎刀的刀刃上同樣沾滿了新鮮的紅色。
當中一名百夫長模樣的壯漢勒馬而立，頭盔下的面孔稜角分明，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正冷冷地打量著姜明。
“降了。”
那百夫長用生硬的漢話說道，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
“你，勇士，降了，不死。”
姜明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看著西周，積屍成丘，血流成渠。
他又抬頭看去，越過那些蒙古軍，越過他們身後燃燒的房屋，越過城牆上密密麻麻的雲梯與屍體，似乎想要看向那個視野無法抵達之處。
那裡曾有一條小巷，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是一口青石井，夏天的時候井水冰得沁骨，鄰里街坊常在井邊洗衣淘米，說些家長裡短的閒話。
巷子盡頭是一間不大的院子，院牆上的牽牛花每年西月便開，紫色的花朵經常爬滿了半面牆，母親總會在這個時候搬一張竹椅坐在花下，手裡縫補著永遠補不完的衣裳。
他不忠君，也不愛這大宋。
朝堂上的那些大人物他一個都不認識，沙市裡，換誰做官他都不在乎，至於趙家的江山姓不姓趙，於他而言更是無關緊要。
他只是在這座城裡出生，在這座城裡長大，在這條巷子裡喝那口井的水、吃那棵樹下的槐花，在自家院子裡送走了長輩，也在這一次看到無數以往相熟之人被這蒙古軍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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