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暗裡睜開眼。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風。不是荊條。是腳步。
從河灘上游方向傳來的。不止一個人。腳步踩在卵石上,咔嚓,咔嚓,節奏不快,但很穩。
王承恩也聽見了。他的短棍在黑暗中磕了一下地面,發出一聲輕響——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朱由檢伸手按住王承恩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朱由檢開始數——兩個人,不,三個人。步子不齊,但方向一致,都是沿著河灘往下游走。
他們沒有燈。夜裡走河灘不打燈,說明他們不想被人看見,或者他們熟悉這條路。
腳步聲到了最近的時候,朱由檢屏住了呼吸。羊圈在河岸上方,和河灘之間隔著半人高的岸坡和一叢荊條。如果那幾個人不抬頭往岸上看,不會發現這裡。
咔嚓。咔嚓。咔嚓。
腳步聲從羊圈正下方經過。
有人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朱由檢只聽見了半句:……往下再走半里,溝口那邊……
另一個人嗯了一聲。
然後腳步聲繼續往下游去了。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朱由檢等了很久,久到周皇后的手指在黑暗中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她在問:走了?
他沒有回答。他在想一件事。
那幾個人往下游走。紀五也是往下游走的。
紀五走了不到一炷香。那幾個人的腳步節奏是走路,不是追人。他們可能不知道紀五的存在。但如果他們走得比紀五快,或者紀五在前面停下來找翻山的路——
朱由檢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什麼都做不了。
黑暗裡,周皇后的手指又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這一次不是問話,是按住。她的指尖很涼,但力道是穩的。
朱由檢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他聽著風聲,聽著遠處已經完全消失的腳步聲,聽著長平淺淺的呼吸和王承恩壓在喉嚨裡的吞嚥聲。
紀五帶著那張紙,走進了他看不見的夜色裡。而他坐在一座塌了半邊的羊圈裡,身邊是他的妻子、女兒、老僕和宮女,手裡只有一塊別人的軍牌和一根桃木短棍。
明天他們得走。往哪裡走,他還不知道。
但那幾個人——夜裡不打燈走河灘的人——他們往下游去了。
下游是南邊。
朱由檢把紀五的軍牌從袖子裡摸出來,在黑暗中用拇指摩挲著上面的刻字。木頭已經涼了,紀五的體溫早就散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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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有沒都音聲麼什遠。點一了淡吹被味羶的裡圈羊,來進灌口缺從風
完章82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