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朕不救大明了》第31章 一個名字(1)

作者:酒囊飯袋瓜兄·19天前

矮松底下照不到太陽,土也是涼的。朱由檢蹲在一塊半埋進地裡的界石旁,膝蓋裡輕輕響了一下,像枯枝。他沒起來,先把手按在長平的腳背上。

布纏了三層,最外一層昨夜又滲了,幹成褐黃的硬殼,貼著她的腳背。她坐在石頭上,背挺得很直,兩隻手壓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朱由檢說,不是問。

走得動。長平把腳往回縮了半寸,又停住,怕扯著布。

翠微蹲過來,從水囊裡倒了點水在布殼上,等它泡軟。她不說話,手很穩,先松最外一層,慢慢揭。揭到第二層時,布和肉粘在一起,長平的呼吸停了一下,沒出聲,只有腳趾在布里頭蜷了蜷。

王承恩站在矮松外側,背對著他們,看來路。他的右手腕腫得撐住了袖口,垂在身側,手指半張著,像握不攏。臉上那道傷結了痂,被風一吹就發緊,他時不時抽一下嘴角。

三爺。王承恩壓低聲音,路上有人。

朱由檢直起身。坡下那條土路上,三三兩兩的人往南挪,揹包袱的、推空車的、牽孩子的,沒人抬頭看坡上。逃民走路都低著頭,像怕地裡鑽出什麼來。

可有兩個人停下了。在路邊一口塌了半截的井臺旁,幾個推車的歇腳,湊在一起說話,手往鎮子方向比。聲音斷斷續續飄上來。

朱由檢往坡下挪了幾步,蹲在矮松後面。這一回他沒只聽,把那兩人比劃的方向、歇腳的樣子都記下來——推車歇腳的人,不該往鎮子那頭反覆地比,除非他們自己也在打聽鎮上出了什麼事。

……卡子上拿的,搜出張紙,連夜送鎮上去了。一個粗嗓子說。

一個人?

一個人。薊鎮下來的逃兵,獨個兒,連個軍牌都沒有。

朱由檢的手在松針上攥緊了。松針扎進掌心,他沒松。

連個軍牌都沒有。

紀五的軍牌在他懷裡。紀五走的時候,把軍牌留給了他,自己空著手往河灘下游去了。一個薊鎮逃兵,獨個兒,沒軍牌,搜出一張紙——

那張紙他認得。黃竹紙,是他在陳塾師那村裡求來的,親手寫給南京史可法的。紀五貼身揣著的。

井臺旁那人還在說:鎮上炸了鍋了。說那紙不是尋常東西,老爺連夜叫人騎馬往各處卡子送話。今早起,凡是薊鎮下來的,一個都不放了,挨個對名。

對什麼名?

誰說得準。粗嗓子把聲音又壓低了些,反正卡子上今早起專問一個人,薊鎮左營,行五的,姓紀。有人說是那逃兵熬不住、招出來的同夥,也有人說是鎮上老爺自個兒點了這名要拿,到底哪頭,誰也鬧不清。橫豎沾上薊鎮兩個字的,眼下都得盤,搜身、對話、扣下。

朱由檢沒動。坡上的風從他後頸灌下去,他後背先冷,再麻,麻到指尖。

薊鎮左營,紀五。

他不知道被拿的那個是不是紀五。不知道這名是被拿的人自己吐出來的,還是從旁人嘴裡串出來的,還是一路傳走了樣。這些他都拿不準。可拿不準也不要緊了。要緊的是——這個名,半個時辰前他剛在那個村口報過。薊鎮左營,什長,紀五,帶著老孃媳婦孩子投真定。那獨眼保甲點了頭,放他過去。

而這個名,此刻正被鎮上要拿。他懷裡那塊銅牌上,刻的正是這三個字。

他慢慢退回矮松後頭。翠微已經把長平的腳重新纏好,正抬頭看他。周皇后坐在長平旁邊,懷裡那個空了大半的包袱擱在膝上,她的眼睛跟著他,沒問。

收拾。朱由檢說,聲音壓得很低,不在這兒停了。

王承恩一愣:三爺,公主的腳——

紀五這個名,鎮上在拿。朱由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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