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朕不救大明了》第191章 幾隻腳(2)

作者:酒囊飯袋瓜兄·25天前

總冊拿起白紙,在桌上轉過一個角度,把紙面正對自己。他從筆桿架裡抽出那支舊筆,蘸了墨。

朱由檢看見筆尖在白紙上方停了一瞬,然後落下。

總冊寫了三個字。太遠了,看不清內容。但寫完這三個字之後,總冊沒有繼續寫。他把筆擱回筆架上,拇指按著紙角,像是那句話已經記完了,不需要再補充。

“朱三。”

朱由檢聽見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左腿的肌肉收緊了一下。他控制住了,但那個反應已經發生過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寫入了附冊。他以為“朱三”只是裴無聲隨口報出的一個稱呼。但總冊現在用這個名字叫他,和裴無聲報名字時的語氣不一樣。

“你腳上有傷。”總冊說。

朱由檢沒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草鞋前緣的暗紅色已經滲到外側草稜上,地面那小塊溼痕比剛才擴大了一指寬。

“我問的是,你腳上有傷。”總冊又說了一遍,語氣沒變,但重音落在“我問”兩個字上。

“有。”朱由檢說。

“什麼時候傷的。”

“記不清。”

“記不清。”總冊重複了這三個字,像在嘗一道菜裡有沒有放鹽。他看了一眼白紙上的那三個字,然後把附冊翻開,翻到第三頁。拇指指腹在“觀察力異常”那幾個字上慢慢蹭過去,停了一息。

“你走路的時候左肩比右肩高,”總冊說,“因為你用左腿撐著。你的右腳草鞋前緣滲血,地面留了印子。裴無聲看見了你沒報,我也看見了。記不清什麼時候傷的——那就先記著。”

他合上附冊,把白紙折了一折,壓在附冊下面。

“你回去。牆根底下蹲著。”

朱由檢轉身往回走。他知道自己的步態在總冊眼裡已經被完整讀了一遍。右膝每走一步都在滲出新的血,草鞋底在地面上留下斷續的溼痕,他控制不了那個,只能儘量走得慢、走得穩,不讓右腳踩實。

他路過門板的時候,阿竹還蹲在泥盤邊。她的視線從泥塊上抬起來,看他走過。那一眼很短,短到朱由檢不確定她看了自己哪一處——是臉、是腳、還是褲管上滲出來的那片暗色。

阿竹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繼續推泥。但推泥的方向變了。她把盤心的溼泥往盤邊撥了一點,把乾結的泥塊攏到中間。這個動作讓泥盤表面看起來像是“已經被人動過了”——朱由檢在走過去的瞬間捕捉到了這個變化,但他沒有轉頭確認。

他不知道阿竹為什麼要做這個動作。但他記住了位置:泥盤離韓沉的頭兩尺,盤心的溼泥層被撥開,露出了底下更深的褐色水痕。

李荷換了一個坐姿。

廊柱陰影下,她把伸直的右腿收回來,屈起膝蓋,腳踝縮排陰影更深處。草帽沿壓得更低了,帽簷邊緣幾乎貼上肩頭。她動的時候褲腿蹭到碎土粒,發出“嚓”的一聲。那聲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正好在場的人不會注意。

朱由檢聽見了。他沒有轉頭看。但他在心裡記下了那個位置——廊柱陰影下面有一個人,一個他從頭到尾沒正眼看過的人。那人坐得很穩,換姿勢的動作不慌不忙,像是在一個地方待了很久、不打算離開的樣子。

他走到牆根下。王承恩還靠牆坐著,右腿伸直,左腿蜷著,兩手反剪,閉著眼。他聽見朱由檢走過來的聲音,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朱由檢在他旁邊蹲下,把右腳懸著,不落地。

廊下安靜了一小段時間。總冊沒有再開口,附冊沒有再翻頁,白紙折起來壓在條桌一角,筆擱回筆桿架上。裴無聲還站在門檻內側,沒有移動,也沒有離開。

院牆外傳來第三聲悶響。比前兩次都輕,像是最後一塊木料被放平了。

裴無聲偏了一下頭。他往北棚方向側了側耳朵,又轉回來。動作很輕,但朱由檢看見了。阿竹也看見了——她蹲在泥盤邊,側耳聽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端著泥盤往廊下走了兩步。

“放哪兒?”她問。聲音不大,像在問一件普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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