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朕不救大明了》第196章 布卷與腳步聲(1)

作者:酒囊飯袋瓜兄·1個月前

影子從條桌腿往牆根又爬了一寸。

朱由檢沒看影子。他的視線落在門檻邊那片幹泥巴上——泥巴裂了三條縫,中間那道正對著條桌。他讓目光停在那裡,用餘光掃向條桌方向。

高個子的手還按在灰布捲上。拇指搭著頂端,食指壓在卷面的折角處,指節上的厚繭在光線裡泛白。短褐站在條桌側面,沒動。

全院也沒人動。

裴無聲立在門檻內側半步,袖底的布攥著,肩膀垂著,視線壓得很低。阿竹站在門板邊,兩隻手垂在身側,盯著腳底下。韓沉側躺在門板上,脖子上的筋繃成一條線。柳素娘低頭坐著,沈硯按著門板右角。王承恩靠牆坐在地上,右腿伸直,左腿蜷著,兩手反剪,閉著眼,抿著嘴。

朱由檢的右膝又在疼了。那條疼從膝蓋往下走,像一根鈍針順著小腿外側往下鑽,走到腳踝附近就停住,然後重新從膝蓋開始走。他蹲在原地,左腳踩實,右腳懸空。草鞋外側的草稜全溼透了,地面上的暗印連成一片,一直延伸到條桌腿底下。

短褐忽然動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高個子身側,右手從布袋上抬起來,指節敲了兩下條桌桌面。

高個子把左手從布卷頂端移開,換了右手按住布捲上緣。他手腕內旋,拇指和食指捏住布卷折角,往外一翻。

布卷被掀開了一角。

朱由檢沒有轉臉。他的頭還朝著門檻方向,目光仍然落在那片泥巴上,但他藉著布卷掀開那一瞬間帶起的風,和光線在紙面上折出的亮,看清了露出來的那張紙背。

紙是很舊的那種衙門手抄紙,紙背透出幾道墨痕。墨跡的濃度不均勻,有些筆畫浸得深,在紙背上透成暗青色的印子;有些筆畫淺,只留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一道痕。紙背最上方有一道摺痕,摺痕已經磨白了,像被反覆翻開又合上很多次。摺痕中間的位置有一處斷口——左邊齊,右邊斜著裂出去半根指節。

朱由檢看見那個斷口的瞬間,右手扣在牆根浮土裡的手指緊了一下。那道摺痕斷口的形狀,他見過。在哪見過,一時想不起來,但那個樣子太熟了——左邊齊,右邊斜著裂。

高個子掀開布卷之後沒有立刻蓋回去。他捏著布角,停了約莫三息。紙背上的墨痕在光線裡晃了一下,又暗下去。短褐站在旁邊,視線從紙面上抬起來,掃了一圈院子。

他先看了裴無聲。裴無聲沒動,肩膀還是垂著。短褐停了一息,然後轉到阿竹身上。阿竹兩隻手垂著,眼睛還看著腳底下。短褐又轉,從門板上的韓沉和柳素娘身上過去,最後落到了牆根下的朱由檢身上。

朱由檢沒動。他的目光還停在那片幹泥巴上,左手撐在左膝上,右手扣在浮土裡。右膝的痛已經從鈍線變成了間歇性的抽痛,每一次抽都讓他右邊大腿的肌肉緊一下,但緊完之後他又把力卸掉,不讓身體產生明顯晃。

短褐看了他兩三息。然後短褐收回視線,衝高個子抬了一下下巴。

高個子把布卷重新蓋了回去。蓋得比掀的時候快,拇指壓住折角往下一按,灰布重新裹緊,布卷邊緣多了一道皺。高個子的拇指在皺上壓了一下,然後收手,退到條桌側面。

全院又安靜了。布卷被開啟過,又被蓋了回去。但朱由檢看見了紙背上的墨痕透字,看見了那道摺痕斷口的形狀——左邊齊,右邊斜著裂出去半根指節。他在想自己到底在哪見過那個斷口。

短褐站了約莫十息,然後轉過身,朝南邊舊門走去。他走得不快,步子也不重,但走到門縫處就停住了。他站在那道窄到只夠一人側身透過的舊門縫裡,面朝外,背對全院。

高個子沒有跟過去。他仍然站在條桌邊,左手重新按在灰布捲上,拇指搭著頂端,食指壓著卷面。

院牆外很靜。短褐站在門縫裡,一動不動。六月的長晝還在繼續,日頭已經偏西,影子從牆根爬上南邊門板,把破舊的門板照成一片灰白色。

朱由檢的右膝又抽了一下。他把右手扣在土裡的深度又壓進去一分,指尖觸到了那塊樹根一樣的硬塊。硬塊的表面粗糙,有細小裂紋,他用指腹壓著裂紋的稜角,用那一點刺痛穩住呼吸。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至少兩個人——一個步子沉,腳步有些拖,像走了很遠的路,鞋底在地面上磨著;另一個步子輕一些,但邁得穩,間隔均勻。

腳步聲從遠處過來,越來越近,停在了南邊舊門外。

短褐沒有讓開。他仍然站在門縫裡。

過了兩息,牆外有人開口說話。那聲音不是總冊的。聲音更粗、更低,聽年紀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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