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朕不救大明了》第215章 麥茬地里的東西(1)

作者:酒囊飯袋瓜兄·14天前

秦大河已經爬上對面溝沿。他沒回頭,手撐了一下膝蓋,靴子踩進麥茬地邊沿的鬆土裡,站住了。月光從偏東方向斜過來,照見他把短刀刀鞘往身後撥了一下——那是習慣動作,不是要拔刀。

朱由檢從溝底跟上去。左腳先踩住溝壁一個被雨水衝出來的淺坎,右腳接著跟上。右腳鞋面那塊暗色溼布面在腳踝彎曲時被鞋口壓出一道褶,藥粉糊狀物蹭掉之後露出的布面已經半乾,但和鞋幫接觸的地方有輕微的、持續的摩擦感,不是疼,是一股鈍鈍的熱意,像皮膚底下有東西在慢慢往外頂。他走完那幾步坡、站到溝沿上的時候,右腳落地那一下比左腳輕了一點。他自己知道,但沒有停。

騎馬人從後面上來。韁繩在馬頸上搭著,那匹馬在乾溝底部沒有出聲,但上坡時馬蹄踩了一塊鬆土,土坷垃滾下去,磕在溝底乾裂的泥塊上,聲音不大,在夜地裡響了三四下才停。騎馬人沒勒馬,只是把韁繩從馬頸上提了一下,馬頭跟著偏了偏,從朱由檢右側繞了過去,站到秦大河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馬的前蹄踩進一塊麥茬地邊的軟土裡,蹄印壓下去半寸深。

朱由檢站在溝沿上,左手還握著那隻藥瓶。布塞被他用拇指按進瓶口按了一半,塞子露在外面一小截,瓶口朝下,但藥粉已經凝在瓶內壁,沒有再灑出來。他把藥瓶攏進左手掌心,指尖能摸到瓶身泥屑乾結後硌手的細粒。右腳那一下落地後的摩擦感還在,但不影響站立。

秦大河在麥茬地裡往前走了兩步。那些麥茬是去年秋天收過麥子後留下的,枯黃的秸稈茬口高出地面一巴掌不到,踩上去有些茬頭會折,有些茬頭扎進靴底。秦大河走得不快,低頭,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地裡的踩倒痕跡確實在,乾溝底部看到的那些方向一致的腳印,到了麥茬地裡變成了被壓折的麥稈——不是一大片,是一條窄窄的通道,寬不過兩尺,彎曲著朝地中間延伸過去。被踩倒的麥稈有些已經幹了,斷口發白;有些還帶著一點潮氣,斷口是青白的。

秦大河蹲下去了。他蹲在第一條被踩倒的麥稈旁邊,伸手碰了一下斷口,又碰了第二根、第三根。他沒有回頭,說了一句:今天落的。

朱由檢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住。麥茬地裡比溝底多了一層土腥氣,踩碎的幹麥稈散出一股陳年的草香。他看了一眼前面那條壓折出來的路徑,被踩倒的麥稈像一條不規則的虛線,斷斷續續往前通進黑暗裡,中間有一段被土坎擋住看不見了。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鞋幫上那塊溼布面邊緣已經開始發乾,幹了的布面顏色發深,比溼的時候更深。他彎了一下右膝,腳踝處那層腫脹的輪廓在靴筒口上鼓著,被靴口箍住,不動的時候沒什麼感覺。

秦大河站起來,朝前又走了十步左右,到了那條路徑最明顯的一段,停住。他低頭看了很久。月光在那一片麥茬地上照得不算亮,但被踩倒的麥稈顏色和立著的麥稈不一樣,能看出方向是直的,沒有拐彎。秦大河又往前走了一段,然後停在一個地方,沒有再朝前走。他的肩膀鬆了一下,不是緊張,是看到了需要判斷的東西那種松。

朱由檢走過去。從秦大河身後繞了半步,站在他側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秦大河面前的地上,麥茬被踩倒的方向仍然朝前延伸,沒有斷,但靠近腳前的地方有一小塊土的顏色和周圍不一樣——那一小塊土的表面比旁邊的土地更暗更溼,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之後又滲了一點水進去。朱由檢蹲下去。他右手撐了一下膝蓋,膝蓋彎下去的時候右腳踝被牽動了一下,鞋幫和腫脹處摩擦的角度變了,那股鈍熱感輕輕跳了一下,像一根筋被輕輕撥動了。他沒有低頭看腳,目光落在那塊暗色土上。

秦大河蹲回他旁邊,伸出一隻手,用指腹碰了一下那塊暗色土的表面。他沒有說這是血這是水,只是把指腹抬起來,在月光下看了一眼,然後用拇指搓了一下那層暗色,說:不是水。

那是什麼?朱由檢問。

秦大河沒回答。他站起來,往前又走了幾步,在那條路徑的延伸線上又蹲了一次,用手撥開一根立著但已經半折的麥稈。然後他停住了。肩膀又鬆了一次。這次比上一次更慢。

朱由檢站起來走過去。他右腳落地的時候,鞋幫內側的硬布面正好蹭到腫脹處最明顯的那一塊,那一下不是鈍熱了,是短促的、尖銳的觸感,像有東西在皮膚表面颳了一下。他沒有皺眉,也沒有停頓,只是左腳比右腳快了半個身位,讓右腳落地時的受力少了一分。他走到秦大河身邊的時候,左腳先站穩,右腳才慢慢放平。

秦大河面前的地上,被踩倒的麥稈之間有一小片散落的碎粒。不是土塊,不是草籽,是半乾的泥屑——細碎、不規則、顏色比周圍的乾土淺,表面有裂紋,像是從什麼地方剝落下來的。那些泥屑散落在一隻手掌那麼大的範圍內,有幾粒被碰開了,像是有人踩上去之後帶了一步。在那片泥屑旁邊,麥茬的根部,有一小截東西露在土外面。半根手指長,褐色,邊緣不整齊,像是被扯斷的,不是被刀割的。

朱由檢蹲下去。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一小截東西,指腹觸到的地方粗糙、發乾,表面有細密的紋路。他把它捏起來。是一截舊布條,邊緣的絲線散了,露出裡面的麻線股,像是從一件舊衣服的袖口或下襬上扯下來的。布條本身的顏色在月光下看不太準,但比干土的灰色深一些,像是洗過很多次之後的那種顏色。布條一端有一個磨損的豁口,形狀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摩擦過之後磨出來的。

他站起來。把那截布條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沒有遞給任何人,也沒有說話。秦大河站在旁邊看著他,沒有問這是誰的。騎馬人站在三步外,牽著馬,馬頭偏轉,朝麥茬地深處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朱由檢把布條收進左手的藥瓶旁邊,指尖把布條攏進掌心。他低頭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泥屑——那些細碎的、半乾的、不規則的小塊。然後他朝前看了一眼那條仍然在麥茬地裡往前延伸的路徑。被踩倒的麥稈在月光下像一條漸漸變細的線,伸進更深的暗地裡。

騎馬人開口了。馬頭在他說第一個字時動了一下,像是那匹馬比他先察覺了什麼。聲音不高不低,和之前一樣,像在陳述一個他早已知道的事實:他們跑得急。

秦大河笑了一聲。不是短氣笑,是短促的、從鼻子裡出來的一聲,像確認,不是調侃。他看了朱由檢一眼,又看了那條路徑延伸的方向一眼,說:還跟不跟?

朱由檢看著那條路徑。風從麥茬地那邊吹過來,帶著土和碎草的氣味,吹得立著的麥稈輕輕晃了一下,但被踩倒的那些紋絲不動。他右手握了一下藥瓶,又鬆開。腳踝處那股摩擦感還在,沒有變得更疼,也沒有消失。

他說。

秦大河沒多說,轉身朝那條路徑方向邁了第一步。朱由檢跟上去。騎馬人鬆開韁繩,馬跟在他身後,蹄子踩進麥茬地時發出乾土被壓實的悶響。三個人沿著那條被踩倒的麥稈線,朝麥茬地深處走去了。

朱由檢走出十幾步的時候,右腳鞋幫上那塊已經半乾的溼布面和麥茬頭蹭了一下。那股鈍熱感變成了一小片持續的溫度,不高不低,像一根手指按在那處腫脹的地方,沒有加重,也沒有鬆開。他往前走的時候,把布條在掌心裡換了個方向,貼著手心握住了。前面沒有看到那兩個人。但地上的腳印還在往前走,方向沒有偏。

第2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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