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根短杆從門內探出，挑開遮門的草簾。
一名男子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三十七歲上下，肩背結實，步子平穩，身上沒有傷。洗得發白的短褐收得很利落，腰間掛著窄背刀，右手提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短杆。
男子先看兩副拖架，再看水邊女人懷裡的陶罐，最後看向眾人身後的車轍。
“十一張嘴？”他問。
馮知數下意識抬眼。
男子立刻看向他：“賬房，你數過？”
馮知數沒有答，朱由檢先開了口。
“你是誰？”
“謝歸舟。附近幾個縣跑腳的。”
謝歸舟走到土牆邊，用短杆挑起車轍旁一塊溼泥。泥塊在杆頭翻了一面，露出下面顏色更淺的新土。
“你們從東南溝裡出來，拖著兩副架子。車輪槽裡原本只有一輛窄車的痕，現在多了十幾雙腳。”他說，“若有人順車轍查來，先看見的是我的車印，再看見你們的人印。”
“你怎麼知道有人查車轍？”常順問。
謝歸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把短杆在牆邊一塊木板上敲了兩下。
棚後隨即有人回應了一聲。
一個四十來歲的瘦腳伕牽著驢從磨房後面走出來。此人右肩搭著一條舊草繩，鞋幫上沾著尚未乾透的黃泥。
“東面三岔口又有人問車。”瘦腳伕對謝歸舟說，“問的是昨夜有沒有傷員車經過。沒進這條岔路，可他們查了路邊的車糞和輪印。”
他說完才看見土牆外的十一人，腳步頓住。
謝歸舟問：“看清來人了嗎？”
“兩個。穿短褐，沒帶狗。一個腳上沾著西邊的紅泥。”
“先把驢牽回棚後。別讓它再踩這段車轍。”
瘦腳伕沒有多問，牽著驢轉回磨房後方。他經過木棚時，順手把一塊舊木板橫到驢蹄後面，擋住新落下的蹄印。
謝歸舟這才轉回身。
“現在知道了？”
常順看著瘦腳伕消失的方向，沒有再追問。
朱由檢則看向木棚裡面。
棚內停著一輛窄板驢車。車板鋪著舊草蓆，車後襬著兩個空木箱。箱角磨損嚴重，顯然經常裝卸。靠近門邊的草堆裡還露出三隻布包，其中一隻包口滲出草藥氣味，另一隻糧袋底部粘著新磨出的麩粉。
謝歸舟跟著朱由檢的目光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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