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洗完手,張嬸跟李嬸一塊來了。倆人一人拎一個桶,後面跟著劉寡婦。
張嬸走在最前頭。
“滿囤。”她站在院子門口,嗓子比昨天低多了,“井......真封了?”
我爸把毛巾搭在鐵絲上,指了指榆樹上那塊紅牌子。
張嬸嘴裡乾嚥了一口。
李嬸在後頭開口了:“他叔,水站說了,自來水澆地,一噸兩塊五,可還要加汙水處理費,算下來四塊多......我們三家澆一季,最少一百噸。”
她掰著手指頭算給我爸看:“五百塊。三季就是一千五。”
“那是你們的事。”我爸說。
張嬸突然提高了嗓門:
“周滿囤!六年了,你收過一分錢沒有?就一回,就舉報一回,你就把管子全掐了?你心是鐵打的?”
我爸轉過身看她。
“嫂子,”他說,“你閨女舉報我的時候,你知不知道?”
張嬸臉刷一下白了。
“我不知道!她沒跟我說!”
“你信不信,我不在乎。”我爸說,“但你知道一件事就行,你閨女查了法,說我不對,行,我認。現在我按法來,井封了,一滴水不往外走。這也對。”
李嬸拉了拉張嬸袖子,張嬸沒動。
“我家曉燕她......”張嬸聲音變調了,“她剛考上大學,十八歲,懂什麼法不法......”
“十八歲懂法,六年前就該有人懂。”
我爸說,“六年前我接管子的時候,你們咋不說法?黃瓜吃了六年,豆角吃了六年,你說不說?”
張嬸不說話了。
劉寡婦一直站在後頭,沒吭聲。
這時候突然開了口:“滿囤哥,韭菜今天早上全蔫了。”
我爸看了她一眼。
“劉嫂子,”他說,“你家那壟韭菜,年年澆得最多。當初埋管子從你家地頭過,我沒收過你一分錢過路費。李哥張嬸還知道逢年過節送把菜,你家送過啥?”
劉寡婦臉漲得通紅。
“我......我不會種別的......”
“不用說了。”我爸擺擺手,“嫂子你回吧,韭菜蔫了是老天的事,老天不落雨,你找我一個老百姓幹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