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院裡鴉雀無聲。
老周家兒媳婦小翠在人群后頭嘀咕了一句:“一句錯了就完了?差點讓滿囤叔蹲局子。”
張春來猛地轉頭看向小翠,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
“她還小......”
“小?”老周把三輪車把一拍,“春來,你家曉燕十八了。我家小翠十七,還知道拍張照片幫滿囤說話呢。十八歲就敢偽造證據誣陷人,這是小不小的事?”
張春來被噎得說不出話。他手裡那個信封又往前遞了遞,我爸還是沒接。
“春來,”我爸說,“錢我不要。你回去跟你媳婦說,那根管子,你倆回去自己挖出來,扔了。這事在我這兒就算完了。”
張春來愣住:“那......公安那邊......”
“我沒報警。”我爸說。
他彎腰把那盤舊管子從三輪車底下拽出來,扔到張春來腳邊。
“這八十米管子你拿回去,你家菜地離井近,接了還能用。我家井以後只供自家了,管子你留著。”
張春來低頭看著那盤管子,又抬頭看看我爸,嘴唇翕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他彎腰把管子扛上肩,轉身走了。走出院門的時候,步子絆了一下門檻,差點摔了。
人散了之後,院子裡只剩我爸和我,還有井臺上沒幹透的水泥。
我爸蹲在那兒,拿抹布把計量表上的灰擦乾淨。
那頭孫所長和藍制服早走了,麵包車揚起一溜煙,消失在村道盡頭。
我把院門口那堆東西往屋裡搬。
雞蛋擱灶臺底下,面扛進糧缸,韭菜盒子端到桌上,還熱乎著。
我爸擦了手進來,坐到桌邊,拿筷子夾了個韭菜盒子咬了一口。
“你劉嬸手藝還行。”他說。
我倒了碗水擱他面前:“爸,那張嬸家舉報的事,你真不追究了?”
他嚼著韭菜盒子,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半天沒說話。
把最後一口嚥下去,他才開口:
“追究?追究她閨女蹲兩年,她家就完了。她那大學上不成了,一輩子揹著案底。春來兩口子就這一個閨女,真要送進去,他倆後半輩子咋過?”
他喝了口水:“我封井,是讓她們知道,水不是白來的。但我不能把人家閨女一輩子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