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差點把你害了。”我說。
我爸把碗放下,看著我:“小偉,人這一輩子,有些事要計較,有些事要放下。我計較的是那口井的水,放了六年沒人說個好,舉報的時候倒想起法來了。我放下的,是她那個人。法要管她,有公安管。我不管。”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韭菜盒子渣子,往外走。
“我去趟鎮上,把保證書交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我爸從鎮上回來了。
三輪車斗裡多了個新水泵,銀色殼子,比舊的那個小一號。
他下來的時候,臉上帶著點笑意。
“水利局把材料收了,說三個月內給批覆。這三個月,計量表先走,按實際用水收費。”
他把新水泵搬下來,“舊的用了十多年了,換個新的,省電。”
他在井臺邊蹲下,擰螺絲、接水管,把那新水泵安上去。
我在旁邊打下手,遞扳手、遞生料帶。
正忙著,院門口又有人影。
劉寡婦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擱在井臺邊上。
“滿囤哥,歇會兒,喝口湯。新泵啊?”
我爸把扳手放下,端過碗喝了一口:“嗯,新買的。”
劉寡婦蹲在旁邊看他幹活,半晌說:
“滿囤哥,我尋思著......你家井以後只供自家了,那我家那壟菜地,今年冬天能不能......能不能租你幾分地?我自己種,澆水我自己想辦法。”
我爸擰緊最後一顆螺絲,直起腰來看了看她。
“嫂子,那塊菜地你種了六年了,還用租?你種你的,水的事,到時候再說。”
劉寡婦愣了兩秒,眼圈又紅了。
她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那我明兒把地裡雜草鋤了,種點冬菠菜。到時候給你送。”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滿囤哥,韭菜盒子好不好吃?”
“好吃。”我爸說。
劉寡婦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