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一卷：沉冤，完
謝府。
卯時三刻，天還沒大亮。
謝錚站在父親的書房裡，看著那方硯臺。硯臺是端溪老坑石，雕著一隻獬豸，伏在雲紋之上，獨角指天，雙目圓睜。獬豸是上古神獸，能辨是非曲直，觸不直者去之。父親生前最愛這方硯臺，從不讓人碰。
他把硯臺捧起來，翻到背面。
獬豸的眼睛是活的。兩顆墨色的眼珠，嵌在眼眶裡，可以轉動。他伸出手，指尖觸上左邊那顆。
冰涼。
他輕輕一擰。
眼珠轉了半圈，咔噠一聲，眼眶裡彈出一根極細的銅管。
銅管裡，是一卷紙。
謝錚的手在發抖。他把那捲紙抽出來，展開。
紙很薄，是上好的澄心堂紙。上面的字很小，密密麻麻，墨跡有些褪了，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
“臣謝凜謹奏：建元十五年春，臣奉旨協查青條石案。初以為奸商牟利，及至深查，始知背後另有其人。太后李氏，勾結西南鹽幫，以劣石充良材，以官鹽易私錢，從中牟利百萬之巨。邊關將士以此石築城，城塌人亡；百姓以此鹽充食，病骨支離。太后之惡，罄竹難書。臣已掌握實證，並附涉案官員名單。此折若不能上達天聽，則臣命不久矣。然臣死不足惜，唯願聖上明察，還天下一個公道。”
謝錚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
這是父親的遺書。也是他的遺折。
他繼續往下看。紙的最後，不是父親的字跡，是另一個人的——筆力遒勁，鋒芒畢露，是當今聖上的親筆。
“此人不可留。”
謝錚渾身一震。
五個字。五個字，就定了父親的生死。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份密摺，看了很久。窗外天色漸漸亮了，院子裡傳來灑掃的聲音。謝府的下人開始忙碌，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他父親，永遠停在了四十歲。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陳風。
陳風：“ “大人，沈姑娘來了。””
謝錚把密摺收進懷裡，走出書房。
沈清晏站在院門口，一身素衣，晨光落在她肩上。她看見他，沒有問，只是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沈清晏：“ “找到了？””
謝錚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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