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時，城隍廟。
沈清晏到的時候，廟裡空無一人。她站在香案前，等著。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個佝僂的身影從神像後面轉出來。高瘦，駝背，左腿微跛。
劉安。
他比畫像上老了許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他看見沈清晏，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她。
“沈協理，這是‘先生’的東西。”
沈清晏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玉佩，質地溫潤，雕工精細，一看就價值不菲。玉佩背面刻著幾個小字——“御賜”。
沈清晏：“ “這是‘先生’的？他怎麼會有御賜之物？””
劉安苦笑。“因為他就是‘先生’。”
沈清晏怔住。
劉安看著她，目光復雜。“沈協理，‘先生’不是一個人，是一個身份。誰戴著這塊玉佩，誰就是‘先生’。這塊玉佩，是先帝賜給一個人的。那個人死了，玉佩傳給了下一任。下一任死了，又傳給了下一任。傳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是第幾任了。”
沈清晏攥緊那塊玉佩。
沈清晏：“ “現在的‘先生’，是誰？””
劉安搖頭。“我不知道。我出宮之前，‘先生’換了人。新‘先生’戴著面具，沒見過他的臉。”
沈清晏沉默。她想起那張畫像，想起那個高瘦、駝背、左腿微跛的身影。那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每一個“先生”，都是那個樣子。因為他們戴著同樣的面具，穿著同樣的衣裳，學著同樣的步態。你永遠不知道面具後面的人是誰。
沈清晏：“ “劉安，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劉安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悲涼。“因為我不想把秘密帶進棺材裡。我伺候了太后三十年，替‘先生’傳了二十年的話。我知道很多事。好的，壞的，見不得人的。可我從來不敢說。”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沈協理，你查了那麼久，死了那麼多人。我不想你也死。”
沈清晏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沈清晏：“ “劉安，謝謝你。””
劉安搖了搖頭。“不用謝。我活不了多久了。這些事，說出來，心裡好受些。”
他轉身，朝廟門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過頭。
“沈協理，‘先生’在宮裡。他一直在看著你。”
然後他走了。
沈清晏站在城隍廟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陽光裡。那塊玉佩沉甸甸的，硌得她掌心發疼。
